他没死。
他还活着。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楔进了月梨的记忆深处。
他是琉光岛的那个叛徒,是岛上唯一的男弟子,是她曾经敬重信赖的师兄,承影。
其实,当琉光岛初现叛徒踪迹之时,月梨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承影。
可那念头刚冒头,就被她亲手掐灭了。
因为当年在琉光岛的岁月里,承影太特殊了。
师父外出云游,不知经历了何种机缘,带回了这个唯一的男弟子。
他像是混入白玉盘的一颗黑砾,却又温润得让人挑不出瑕疵。
他太好了。
好到对谁都温言软语,好到连山下最刁钻的村民他都友善待之。
在月梨的记忆里,承影在琉光岛简直是个近乎完美的存在,没有缺点,只有如春风般的和煦。
岛上的师姐妹们也都极喜欢他,大家相处融洽,日子过得像山涧溪水般清澈透亮。
后来师父离岛,他说自己是唯一的男弟子,留在岛上多有不便,便自请下山离去。
从那之后,他便如断线的风筝,再无音讯。
岁月流转,月梨甚至对他的记忆都渐渐模糊淡去,只残存着一个高大的身形,和那种让人安心的稳重感。
这样的人,居然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冷血无情的叛徒吗?
月梨只觉得手中的神术刀重若千钧,那股寒意顺着刀柄直刺心底。
她手腕一翻,将刀随意丢在一旁,仿佛那是某种烫手的污秽。
“你处理吧。”
她将还在发愣的秦旭扔给身后的谢宴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像是要逃离某种令人窒息的真相。
整个武威王府此刻已化作一座钢铁堡垒,在范凌舟的调配下,兵卒们往来穿梭,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死死抵御着外边如潮水般涌来的魔化人。
月梨穿过喧嚣,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
亭外枯叶纷飞,风声呜咽,像是在为这乱世哀鸣。
她缓缓坐下,强迫自己在这混乱的风暴眼中稳住心神。
她闭目运功,细细探查体内的情况。
经脉通畅,气息流转,那伴随了她六十年的魔心,确实没有了。
无论她如何催动内力,如何反复搜寻,那个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枷锁,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承影想干什么?
六十年光阴荏苒,月梨因被囚于悬空塔,加之魔心侵扰,容颜未改,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但承影呢?
按照常理推算,他如今该是九十岁上下的耄耋老人,早已步履蹒跚,行将就木。
可从秦旭的描述中,那人似乎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高大挺拔,并未显露老态。
为什么?
难道他也入魔了?
还是说,他掌握了某种长生不老的邪法?
月梨摇了摇头,只觉得脑海中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虽然不知道承影是如何做到如今的程度,但她几乎可以确认,那人必是承影无疑。
若问如何确认?
她只能说,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直觉。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而且,从她目前的处境来看,只要她一运功,魔化人的功力便会随之增强,这绝对是承影精心设计的阴谋。
他重启了当年被琉光岛严令禁止的实验。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京都的谢冲,到霁川的溯渊王,再到边城的武威王。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承影似乎在下一盘大棋。
而她,好像一直是他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直在被他一步步指引着,推向那个未知又危险的结局。
月梨看着王府中来回奔跑,神色仓皇的兵卒,内心的警钟骤然敲响,声音震耳欲聋。
她现在这样不行。
她太被动了。
回想最初刚从悬空塔被解禁时,她满脑子只有杀谢戟报仇这一个念头,像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疯子。
后来发现谢戟早已死去,真正的仇人是一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她回琉光岛寻找压制魔心的办法,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叛徒。
因为谢冲污名化琉光岛,她才决定辅佐谢宴和,收他为徒,继而踏上了霁川、边城之行。
她的每一步,看似是自主选择,实则是被迫无奈。
因为她本质上并不想参与这腥风血雨的皇权争端。
她生性散漫,向往自由,只想做个逍遥世外的江湖客,看云卷云舒,听雨打芭蕉。
可正是这份“不想”,让她一步步踩在了对方布好的棋盘之上,一步步陷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步步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对,就是被动。
当年成为国师是被动的,被莫名种下魔心当众入魔是被动的,甚至如今的奔波劳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干什么都是被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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