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沉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瞬,一只熟悉的手稳稳托住了她软倒的身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只颤抖的手捏着什么东西,快速却精准地塞进她因痛苦而半张的冰冷嘴里。那东西入口即化,一股带着些微土腥气的苦涩味道弥漫开来。
“咽下去。”熟悉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阿紫从未在这个声音里听过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哽咽。
阿朱!
无法思考,残存的求生本能驱使阿紫拼命吞咽。那苦涩的药浆顺着喉咙滑下,神奇般稍稍驱散了胸肺间盘踞不去的灼痛和麻痹感,让急速流失的力气勉强凝固了一点。
可就在同时,阿紫感到那只托着自己的手,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令她灵魂深处骤然爆发出无尽恐慌的力道,猛地按在了她小腹气海的位置!
那只手滚烫,蕴含着沛然浑厚的内力。阿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汹涌霸烈的暖流便已冲破皮肉,蛮横地闯入!
“呃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痛苦呜咽从阿紫喉咙里挤压出来。那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濒死小兽的锐鸣。她全身的筋络,尤其是奇经八脉交汇的丹田要地,仿佛有无数张无形的小弓在内部被同时崩断!那是远比皮肉之伤更惨烈千倍的痛苦,瞬间让她四肢百骸失去所有知觉,又好像有无数把淬毒的小刀在经络内部狂乱搅动!
剧烈的冲击让她眼前彻底一黑,连那甜腻的“醉红尘”奇毒造成的痛苦都被这摧枯拉朽的破坏瞬间盖过。所有支撑她的力量和那些习练已久的毒素一同被这股外力硬生生撕扯出去,抽离殆尽。
她被那股力道轻柔地放倒在冰冷的地上,虚软的四肢如同断线的人偶般摊开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某种无形的根基在无声地塌陷、粉碎、瓦解……气海,那凝聚了她半生狠戾武学的核心,像一只被戳破的、干瘪的鱼鳔,彻底干涸了。
意识在黑暗和剧痛的浪涛中沉浮不定,一丝微弱的认知如同萤火般在脑海深处挣扎着闪烁起来——是阿朱!她喂给自己解毒的苦药汁保住了她的命,但那绝情的内劲却一举……废了她的武功?还是直接摧毁了毒功的根本?
为什么?为什么?!
“姐……”
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抹灰色的裙角迅速消失在马厩低矮破败的门口。
剧烈的内外交攻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她残破的丹田冲撞厮杀。刚刚灌下的解药勉强镇压着“醉红尘”那蚀骨的甜香,然而那份来自阿朱沛然内劲的毁灭性破坏却更加蛮横、更加暴烈,摧枯拉朽地撕碎她赖以为生的毒功根基。这双重摧残,如同在烈火炙烤之下再遭寒冰贯穿,每一寸残留的知觉都在绝望尖叫。
她挣扎着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带着陈腐草腥味的冰冷泥土里,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板结坚硬的地面,留下深深的惨白刻痕。混乱的念头在剧痛的罅隙间疯狂冲撞。
被下了毒?!不,那解药的苦涩如此真实……是气海……阿朱那致命的一掌绝无半分虚假!
痛楚如绞索不断收紧,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乔峰浴血搏杀的方向。他离得那样近,又那样远。隔着生死的距离,隔着无数狰狞的刀光。
“姐夫……” 无声的嘶喊在她心头疯狂翻涌。她想爬过去,想扑到那片刀光里,想用自己仅剩的残骸替他挡下哪怕一丝危险。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软绵得如同烂泥,每一次微弱的挪动都耗尽了所有力气,带来更深的无力感。汗水浸透散乱的额发,冰冷的泥土黏在脸颊,屈辱和愤怒几乎将她撕裂。
恨!像无数条冰冷毒蛇骤然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窜出,缠绕住那颗本就偏执的心。恨她!阿朱!那个表面温柔骨子里却如此狠毒的“姐姐”!恨她毁了自己的毒功,夺走了她最后赖以为傲、能威胁这个世间的东西!恨她此刻就在附近,却像毒蛇一样躲藏着窥视!更恨自己——恨自己竟会在此时像个可怜虫一样瘫在这里,只能用这双无用的眼睛看着姐夫在那边浴血挣扎!毒蛇般的恨意与对那个浴血身影疯魔般的执念撕扯着她每一寸残存的意识,在废功与剧毒的废墟之上,燃烧起更加扭曲炽烈的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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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乔峰猛地发出一声震慑战场的咆哮!他双臂肌肉偾张如虬龙,巨大的力道悍然爆发!两名左右夹击、企图用锁链绞住他双肩的宋军大汉如同被巨锤击中胸膛,口中鲜血狂喷,沉重的身体竟被这纯粹的力量硬生生横甩出去,如同两只沉重的沙袋,轰然撞翻了旁边一小队持着弩机正要瞄准的士兵!筋骨碎裂的脆响混杂在惨叫中令人牙酸。
但这仅仅是片刻喘息。包围圈短暂被撕开一角,乔峰立刻感到后背和左肋同时传来刀风撕裂空气的尖啸!他魁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侧移闪避,沉重如铁塔的身影在这一刻轻灵得如同掠水的燕子。噗嗤!右肩胛处一股凉意钻透,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终究没能完全避过第三柄阴险至极、来自侧后方的短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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