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分店门口贴了一张邻里告示。
告示写得很简单。
营业时间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
油烟已按备案方案安装排烟与过滤。
夜间九点后不敲不砸不扰民。
意见欢迎当面提,或实名向街道办反映”
没有一句硬话,也没有一句骂人。
可它把路摆得明明白白。
修车师傅看见告示,咧嘴笑了下。
“这比吵架强。”
“谁再来敲门说你们扰民,我就指给他看。”
程意点头,心里却更清楚了。
对方开始敲邻居门,说明他们已经不敢在店门口硬闹了。灯亮、监控在、保安巡,他们闹一次就留一次。
只能转到最难取证的地方:嘴。
可嘴也能留下证据。
只要有人愿意写下来。
邻里告示贴上去那晚,巷子里安静了许多。
不是突然没人走动,而是那种“站门口说风凉话”的人少了。
灯亮着,摄像头红灯亮着,门口又贴着营业时间和油烟处理方式,谁再想装作关心、实则带节奏,就得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在镜头里站得太久。
分店的试营业也渐渐有了样子。
十点开门,十一点半开始上客,十二点半最忙,下午两点歇一口气,傍晚六点再起一波。
菜品不多,四样稳稳当当,客人点菜快,出菜也快,翻台顺,前厅不乱,后厨就不容易出错。
林晓在分店帮到中午,下午按约定回老店。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两头跑,累归累,心里却更踏实:分店不是空想,是一桌桌坐满的客人。
可程意从来没把“坐满”当成胜利。
她知道对方的招不会断,只会变。
果然,第二天一早,巷子口出现了一群人。
不是三拨“好心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来挑话,是五六个人凑在一起,拿着一张纸,站在分店门口不进,专门等有人路过时把纸举起来。
纸上写着四个字:联合签名。
林晓刚到分店,远远看见那群人就心口一沉。她没冲过去吵,先把门打开,把绳子号牌挂好,照常准备开门。
赵婶在后厨听见外面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帮人又来这套。”
张勇皱眉。
“他们想搞第二轮“住户反对”?”
程意把围裙系好,走到门口,先看清那张纸。
纸上写的不是“反对开店”,而是“反对扰民、反对油烟、反对占道”。
看起来很正当,谁签了都像是在讲道理。
可这种纸最阴,因为它不说你不许开,它说你一旦开,就已经扰民,就已经占道。它把结果先写死,再逼街道办“采取措施”。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拿着纸,嘴很顺。
“我们不是针对你们。”
“我们就是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们开店就开店,别影响别人生活。”
程意没跟他争“影响”,先把话落到可核对的点上。
“你们几户?”
“每一户门牌写上了吗?谁签的,谁按手印?”
那男人笑了一下,像早就准备好。
“当然写了。”
他把纸往前一递,“你自己看。”
程意没伸手去接,眼神一扫就看出问题。
签名确实有,门牌也写着,可字迹明显不像同一个时间写的,有的墨深,有的墨浅,有的笔画很急,有的笔画很慢。
更关键的是,门牌里有两户她昨天刚去沟通过,那两户老太太明明写了说明说“未受影响”,今天却出现在签名里。
赵婶看到这一行,火一下冲上来。
“放屁!”
“这户我昨天才去过,人家没签!”
领头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把纸往回缩。
“你别乱说。”
“人家签没签你怎么知道?”
赵婶差点冲上去,被程意抬手挡住。
程意盯着领头男人,语气很平。
“我昨天上门沟通过。”
“这户老太太签了说明,说昨晚有人敲门带节奏,她没受影响。你今天拿她的名字出来签字,是谁写的?”
领头男人的笑挂不住,开始硬撑。
“你少吓唬人。”
“你们开店就是扰民,大家都有意见。”
程意没跟他吵“扰民”,直接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你们这张联合签名,谁收的?”
“谁发的纸?谁挨家挨户跑的?你把这人名字写出来,写在最上面,作为发起人。”
这句话一下戳中要害。
联合签名不是不能有,但必须有发起人,有联系人,有责任人。你要搞匿名,那就不是联名,是组织性带节奏。
领头男人明显慌了一下,立刻改口。
“我们就是自发。”
“自发的还写什么发起人?”
程意点头,声音更清楚。
“自发也要有人负责。”
“你们今天站我门口举纸,影响我经营,发起人是谁就该写谁。”
她转头对林晓说,“打电话叫街道办来。”
又补一句,“顺便叫保安来,记录这群人站门口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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