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的长发散开,映着烛光,衬得他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只盛着她的影子。
秦晚撑起身,跪坐在他身侧,去解他的衣带。
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交错,有些是陈年的旧疤,颜色浅淡了些,更多的却是新伤。
暗红的痂痕,粉嫩的新肉,狰狞地盘踞在原本线条流畅的肌理之上。有深可见骨的刀剑砍痕,有密密麻麻。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靠上处,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扭曲凸起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张牙舞爪地趴在那里,尾端险险地擦过心口的位置。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秦晚的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迟迟不敢落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开始模糊,有水汽迅速聚集。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逼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咬着下唇,近乎粗鲁地扯过自己随身的锦囊,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玉盒,打开,是乳白色、泛着清凉药香的膏脂。
用指尖挖出厚厚一大块,将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疤痕处微微有些硬,随着她的触碰,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痛不痛?”
“不痛。阿晚做的药很好。”
秦晚没接话,将药膏细细涂匀他胸前背后所有看得见的伤痕。
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道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秦疏影垂下眼眸,不敢去看秦晚,当初杀入南璟皇宫时,他中了对方的陷阱,连人带马跌入一片布满剧毒的沼泽,几乎是凭着意志力爬出来。
浑身溃烂,毒气攻心,还遭遇死士的扑杀。
他身上带的伤药和解毒丸,早在更早的恶战中用得一干二净。沈腾带援兵找到他时,他倒在尸山血海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更是只差毫厘,便要断绝所有生机。
太医们守了三天三夜,用了无数珍奇药材,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他答应过阿晚,就算爬也要爬回去见她。
若不是这句承诺撑着,他或许早就死了。
秦晚伏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侧脸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胸处,听着那里传来的,一下比一下更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秦疏影。”她闭着眼,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秦疏影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长发。
“……下次…”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不断上涌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再敢这么不要命,信不信我……”
后面威胁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没有下次了,阿晚。”秦疏影承诺道:“南璟已定,剩下的北渊我有把握。很快,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然后,我们就成亲。到时候,我让人把整个皇宫里都种上你喜欢的药材,好不好?”
秦晚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眼:“你怎么跟苍狼部的人在一起?”
秦疏影看着她羞涩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我们在南璟宫中截获了北渊与苍狼部往来的密信,我本也打算来京一趟,干脆就……。”
他的解释在秦晚逐渐沉沉的目光下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见她唇抿成一条线,秦疏影心尖一软,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蹭了蹭她发顶,嗓音低柔地讨好:“阿晚,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知道屁个分寸!”秦晚从他怀里挣出,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有分寸能把自己搞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有分寸会带亲自跑去敌军做细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她越说越气,“你滚开,我要去看萧苒,她一个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阿晚!”秦疏影手臂收紧,将她重新箍住,任她怎么推搡也不松。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闷闷的:“荣王在宫里的经营比你想象得深,萧苒身边早有布置,她没事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我只有这么点时间。陪陪我,好不好?”
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像羽毛搔过心尖。秦晚磨了磨后槽牙,这狗男人,贯会装可怜。
上辈子的严既明也是如此,若她不肯陪他去旅游,他能一连数日可怜兮兮地瞅着她,直到她败下阵来。
……罢了。
谁让她是吃这一套。
心头那点火气被他这般姿态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心疼。她抬起眼,瞥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精神力悄然蔓延出去。
阿古已经回了殿内座位,皇帝高兴地让人给他赐酒,她“看”到侍女将一张卷起的字条递塞阿古手中。
秦晚目光微闪,收回精神力,伸手回抱住秦疏影精瘦的腰身,声音放缓了些:“你休息吧,半个时辰后,我叫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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