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李霁瑄哑声说道。
他迷糊的望着眼前之人,李霁瑄知道,这个人是罗天杏。
“你终于是来了。”李霁瑄低声道,“这等奇毒,也只有由你来解。”
“你傻不傻?”罗天杏急声道,“你竟然自己服下奇毒,吐了那么多血,就为了骗我出来见你一面?”
“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来找你的呀。”
李霁瑄虚弱地笑了笑:“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罗天杏无奈,“除非——你烦我了,不然,我可是很黏人的。”
“你不会觉得受伤吗?”李霁瑄轻声问。
“寻常女子,若是知道自己心仪的男子,与别的女子有了婚约,都会伤心生气的。”
罗天杏听在耳里,心里却轻轻一叹:我生什么气呀?
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李霁瑄并不知道,她便是那兰舱国的公主,更不知道,兰舱国女王,正是她的生母。
“你害不害臊?谁是我心仪的男子?我怎么不知道?”
罗天杏撇了撇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朋友还算不错,特意来看看你而已。”
“不过,我确实太久没来看你了,才把你逼得做出这么极端的事。”罗天杏说着,一脸担忧地望着李霁瑄。
李霁瑄看着她这副神情,一下子被整不会了。
怎么反倒她担心起自己来了?
她一个姑娘家,得知婚约之事,不该生气闹脾气吗?
难道……是他对女子的心思,还了解得太少?
“其实……我也生气了。”罗天杏轻声说。
李霁瑄微微点头,心里暗道:倒也能理解。女孩子本就容易生气,就算不是男女情爱,只是寻常朋友,忽然要永远不见,也难免会有怨气。
可罗天杏却接着说道:“我只是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实在太难了。”
“这深宫之中,谁又真心待你做朋友呢?你如今还能想出给自己喂毒,引我来为你医治的法子。可往后若有一日,你实在伤心难过、撑不住了,又有谁能过来安慰你、看看你呢?这深宫本就不是好待的地方,这点,我懂。”
李霁瑄被她说得心头一热,瞬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讷讷道:“你……你是个好人。”
罗天杏坦然点头:“我也觉得我是个好人。”
忽然间,罗天杏想起自己是身负任务而来,若是拿不到那块地,母亲许秀婉少不得又要念叨不休。一想到许秀婉,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在想什么?”李霁瑄问道。
罗天杏随口应道:“我在想……你父皇会不会已经为你选了好些侧妃。”
话一出口她就悔了,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本意是想同他聊聊,劝他看开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与他未必能成眷属,可做一对知心朋友也未尝不可。总之在她看来,人活着不必太过愁苦,无论何种境遇,都能寻得几分快活。
“是,有好些侧妃人选在那儿了,你想看,去看看便是。”李霁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
桌案上,正摊开着不少卷轴。
罗天杏瞥了一眼,兴致寥寥:“你的女人,我并没什么想看的。”
“你不想看?”李霁瑄微讶,心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小窃喜。
罗天杏瞧他这副模样,轻笑两声:“你倒是会抓重点。我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认真道,“其实我只愿你能开心,别的都不重要。所以,别再闷闷不乐了。”
“我近日瞧上了一个话本子。”李霁瑄忽然开口。
“什么话本子?”罗天杏顿时好奇起来。她自己本就偏爱这些闲书,可万万没想到,李霁瑄身为当朝储君,居然也爱看话本子。
“其实我觉得,人间的戏,就是人生的缩影。”李霁瑄缓缓说道。
“我最近看了两三本,里头形形色色的人物关系,有夫妻、有父子、有君臣,别的我倒忘了。但核心的东西,都十分相像。”
“怎么个相像法?”罗天杏追问。
“大家好像都不会好好相爱。”李霁瑄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困惑,“我看到好多奇怪的地方,嘴上全是‘我为你好’‘我爱你’,转头就互相下毒药。”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还有什么‘待你如亲生’,转头却要置你于死地,口口声声说最爱你,明明杀了你亲人,还说一切都是为你好……”
“你这看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啊?”罗天杏听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世上也有很多温暖好看的故事,你别净看这些糟心的,钻了牛角尖。”
“我知道不该钻牛角尖,可就是觉得奇怪。”李霁瑄蹙眉,“怎么有人明明做着互相伤害的事,还能一口一个‘我爱你’‘我为你好’?他们怎么说得出口?”
“你呀,只能说是被皇宫保护得太好了。”罗天杏轻轻说道,“之前我在裳彩楼里,见过不少有钱的商贾。他们从没给过儿女分毫接济,连在外的子女生计都不管,可见了面,照样张口就说‘我这世上最疼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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