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华心中一暖，脸上划过几道红晕，她垂首避开刘询灼灼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漫上热意。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流苏，殿内暖炉的火光映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陛下...”她轻启朱唇，声音比往常更低柔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羞赧，“陛下莫要说这般让臣妾心颤的话。若是被那几位大人听去怕是又要说臣妾善妒了。”
刘询放下汤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朕的昭华，何妒之有？不过是朕心悦你罢了。”他顿了顿，又道：“等几位皇子再大些，朕便封他们为藩王带上他们的母妃到各自的封地去。”
王昭华身子一僵，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解：“陛下，藩王离京，固然能避去不少纷争，只是……”她话未说完，却已明白刘询此举背后的深意，既是为了朝堂稳固，也是为了护她周全。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脸颊重新贴回他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陛下自有圣断，臣妾不敢多言。臣妾所愿也是陪伴陛下一生，此生足矣。”
刘询轻抚着她的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朕知道你心善，但皇家之事，从来由不得半分心软。你只需安心待在朕身边，其他的事，朕自会处理。”
王昭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殿内一时无声，只有暖炉中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刘询看着她，眼中带着询问：“何事？”王昭华思索片刻道：“如今韩容华以畏罪自戕，三皇子虽有宫人悉心照料，却终究失了生母庇护，在宫中孤苦无依。臣妾想着，韩容华之事虽已尘埃落定，但稚子何辜？臣妾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为三皇子寻一位母妃，一来可解陛下后顾之忧，二来也能让孩子在安稳环境中成长，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她语气恳切，眼中满是怜惜，提及那无辜稚子时，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刘询闻言，眸色微动，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王昭华的发顶，似在权衡。殿内的暖意仿佛凝固了几分，只有炭火烧得更旺了些。他看着王昭华眼中真切的怜悯，终是缓缓颔首：“你既有这份心，朕允了。只是，此事需得仔细斟酌，人选尤为重要，既要品性端正，无甚野心，又需得真心疼爱孩子，方能托付。”
王昭华见他应允，心中微松，忙屈膝行礼：“谢陛下恩典。臣妾定会留意，为三皇子寻一位良母。”刘询扶起她，目光深邃：“此事你看着办便是，朕信你。”
回到椒房殿王昭华独自在殿中站了片刻，方才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云裳道：“去，将秦容华请来。”
云裳领命而去，不多时，秦慕雪便款步而入，一身素雅宫装，鬓边仅簪一朵珠花，显得温婉娴静。她行礼问安：“臣妾秦氏，见过皇后娘娘。”
王昭华抬手示意她起身，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带着一丝审视：“秦姐姐不必多礼，坐吧。”待秦慕雪落座，王昭华才缓缓开口，：“本宫今日请你过来，事项和你商量一下三皇子过继一事。”
秦慕雪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素色裙摆上，她却浑然未觉，只抬眸看向王昭华，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后娘娘……您说……过继？三皇子……过继给臣妾？”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昭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正是。三皇子年方四岁，生母已逝，陛下与本宫虽疼爱他，但宫务繁忙，终究不能时时陪伴。本宫思来想去，秦姐姐你入宫多年，性子温和娴静，与世无争，又素有贤名，且膝下空虚，若能将三皇子过继到你名下，一来可解皇子失恃之苦，有个贴心人照料；二来，也全了姐姐一份做母亲的心愿；三来也兑现了当年我对你的承诺。于你于皇子于本宫，都是一桩美事。”
秦慕雪的心跳得飞快，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过继皇子，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天大的恩宠，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她深知后宫波谲云诡，这看似风光的背后，又藏着多少未知的风险。她并非野心勃勃之人，只求在这深宫中安稳度日，抚养皇子，责任重大，她真的能担得起吗？而且，皇后此举，究竟是真心为了三皇子，还是另有深意？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一时间难以作答。
秦慕雪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来。她垂眸看着裙摆上那几处茶渍，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稳：“皇后娘娘……这……这太突然了。臣妾...臣妾一切听皇后娘娘安排。”
王昭华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她缓步上前，亲手将秦慕雪扶起，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腕子，感受到那底下细微的颤抖。
“本宫不要你’听安排’。”王昭华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本宫要你自己想明白。三皇子如今才四岁，正是认人的时候。你今日点了头，日后便是他的母妃，要护他周全，要教他做人，要为他担惊受怕，要为他……与这宫里的明枪暗箭周旋。这不是一句'听安排'就能扛过去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慕雪绞得发白的指节上：“本宫记得你初入宫时，曾在御花园救过一只折翼的雀儿。那雀儿好了之后，你日日去喂它，后来它飞走了，你还偷偷落了几滴泪。秦姐姐，你心太软，本宫一直记得。“
秦慕雪猛地抬头，眼眶已然红了。那是多少年前的旧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皇后竟还记得。
“宇儿那孩子……”王昭华轻叹一声，“与他母妃性子不同，聪慧早慧，却也敏感多思。韩容华去后，他夜间常惊悸而醒，却从不肯与人说。本宫试过将他接到椒房殿，可他……”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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