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和袁雅芝这一次在高铮和姜瑞雪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有关姜瑞雪的生活状况,他俩细细观察过了。
他俩亲眼看着女儿在高家被呵护得周到妥帖。
高铮那个在外冷硬的汉子,对着瑞雪时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事事以她为先。
王秀娥更是把瑞雪当眼珠子疼。
高铃那丫头也从最初的别扭变得亲近勤快。
更别提瑞雪自己,气色红润,眼里有光,说起医院的新工作,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自信,是他们多年来未曾见过的。
女儿真的过得很好,比他们想象中,比他们曾经奢望的,还要好。
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能稳稳当当放回肚子里。
也是时候,回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爸,妈,你们回去了住哪儿啊?工作有安排了吗?”姜瑞雪把脸埋在母亲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最怕问这个,又不得不问。下乡前那个虽然不大却温馨的家,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爸妈回去,是真正的从头再来。
袁雅芝的手一下下轻柔地抚着女儿柔顺的头发,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声音温柔而坚定:“傻孩子,能回到我们自己的地方,就是天大的好事。房子和工作,组织上总会安排的。”她稍稍退开,双手捧起女儿的脸,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倒是你,现在可是四个人了,不能再由着性子来。工作再要紧,也得顾着身子,知不知道?”
姜瑞雪咬着唇,拼命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刻,她不是能独当一面,在医院里冷静缝合的姜医生,只是个舍不得爸妈的小女儿。
姜山站在一旁,看着妻女,这个内敛沉默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眼圈也有些发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听你妈的话。你现在责任重,凡事稳当些。遇事别急,多想想,也多跟高铮、跟你婆婆商量。家里的事,不用你惦记。”
“亲家,你们就放一百个心!”王秀娥上前,一把拉住袁雅芝的手,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瑞雪交给我,保证养得白白胖胖,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操心!等孩子快生了,你们再来,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高铮默默走到妻子身边,手臂坚定地环住她的肩膀,向岳父母郑重承诺:“爸,妈,我会照顾好瑞雪。等时候到了,我提前安排好,接你们过来。”
姜山看着女婿沉稳可靠的模样,再看看虽然流泪却难掩幸福光彩的女儿,心里最后那点离愁也被欣慰冲淡。
他用力点点头,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信任里。
军车的喇叭在院外短促地响了一声。
离别的时候终究还是要到了。
姜瑞雪被高铮半拥在怀里,看着父母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
车窗里,袁雅芝一直挥着手,姜山也深深地望着她。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大院,汇入远处的车流,终于不见了踪影。
姜瑞雪还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明明感觉爸妈才来不久,那些围坐吃饭的温馨,灯下聊天的细语,母亲帮她梳头时的轻柔,仿佛就在昨天。
怎么一转眼,就又剩下了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
“回吧。”高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紧了紧环住她肩膀的手臂。
姜瑞雪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对过得幸福的姜瑞雪来说,时间过得真是飞快。
可是对于远在老家的张鹏一家人来说,日子真是过得太慢了。
从军事法庭的判决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起,张鹏一家的情绪就像是砸入了深渊。
离开军区大院的那天,他们灰头土脸地挤上离城的长途车时,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等火车“况且况且”地喘着粗气,载着满腔心事的张家人,终于停靠在熟悉又陌生的县城小站。
张翠仙拎着破旧的包袱,脚刚沾地,深吸了一口家乡混杂着煤烟和尘土味的空气,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那是踏上家乡的土地时,才感觉到的踏实。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给身旁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儿子打气:“鹏子,咱到家了。以后,咱一家人在一块,安安生生的,再不分开了。”
老张头却佝偻着背,紧张地四下张望,声音发颤:“小声点,小心村里人看到问咱……”
“问啥问!”张翠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就说咱鹏子复原了!为了照顾怀孕的媳妇,主动申请回来的!领导都批了!谁有意见?”
她故意把“怀孕的媳妇”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狠狠剜向几步之外,面无表情摸着微微隆起腹部的宋建红。
宋建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满是讥诮的弧度,别开脸。
她下意识在出站的人流里,寻找那个让她忍不住心生惦记的张变成。
没看到。
她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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