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困兽之斗
苏晚没有立刻去找宋建民。
她在等。
等所有账目全部理清，
等宋建民自己来问她。
她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能插手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那些他以前可以直接签字的支出，现在要走流程了。
那些他熟识的财务和出纳，正在被新的人替换掉。
那些他用来递消息，拉关系，做手脚的口子。
正在一个一个地被堵上。
他就像一条在浅水里，游了太久的鱼。
水越来越浅，他快要搁浅了。
果然，第四天傍晚，宋建民来了。
他站在东跨院的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没有敲门。
“晚晚，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苏晚正在浇花，手上的喷壶停在半空中，水珠还在滴，落在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放下喷壶，转过身看着他。
“二叔，有什么事，你说。”
宋建民站在门口，没有走进院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把一句话放在嘴里，反复嚼了很多遍才吐出来：
“听说你请了一个团队来管账。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温和的下面有一点裂痕。
像一件表面完好的瓷器，被人轻轻磕了一下。
看着没事，
但已经经不起再碰了。
苏晚看着他。
“二叔，那笔五十多万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宋建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
非常快，
像是一扇窗户，被人打开又关上。
里面的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停在半空中，像是要说点什么。
又像是在权衡，该说哪一句。
他站在那里，脚下是东跨院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身后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看了苏晚几秒，然后笑了。
很淡，像冬天玻璃上，凝着的一层薄雾。
“你说得对，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是我欠考虑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一艘正在缓缓脱离码头的船。
“那你忙，我先走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没有问那五十多万的事，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他走了。
像一只被惊动的夜鸟，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再回头。
苏晚知道，他在找别的路。
她握着喷壶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水珠从壶嘴滴落，滴在青砖上，像是一串无声的省略号。
……
小动作失败了。
魏振东的第一支箭。
那份医疗事故举报信，被苏晚连根拔起、碾碎、烧成了灰。
卫生部的调查结论，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红彤彤的，刺眼得像一面胜利的旗。
魏振东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那份结论看了三遍。
然后，慢慢把纸页对折，放进抽屉深处，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手没有抖，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烟。
点上，抽了两口，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他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拿起电话，打给任何人。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
然后翻开下一份文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那个动作，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堵墙上，正在无声蔓延的裂缝。
不仔细看就看不到，但裂缝已经在那里了。
他知道，暗箭射不穿的东西，就要用明枪来撬。
既然苏晚那扇门敲不开，那就敲陆沉渊的。
那个政府项目，叫“城西新区基础设施配套工程”。
涉及道路、管网、绿化、路灯等市政设施建设。
是今年本市，最大的市政项目之一，总预算超过七千万。
建材采购是其中的一大块。
水泥、钢材、管材、沥青，加起来几千万的体量。
对陆氏建材来说，拿下这个项目，就等于拿到了下半年的饭票。
陆沉渊对这件事上了心，让赵总把公司的资质材料、生产许可、质检报告、过往工程案例，全部整理好。
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重新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材料递上去之后，等了将近一个月，回复下来了。
陆氏建材“不符合供应商入围标准”，理由是“资质审查不过关”。
赵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的疲惫像一条旧毛巾，拧得出水。
“陆总，他们没说具体哪一项不合格，就给了这个结论。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有领导打了招呼，把我们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了。”
陆沉渊问：“哪个领导？”
赵总沉默了几秒，“姓魏。”
陆沉渊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
他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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