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妍缓缓走出,站在他对面。
“谁让你跟的?图什么?”
男人从肩上的帆布包抽出一个红色印戳封口的文件袋。
纸袋边角有些磨损,但封口完整,红章清晰可见。
“我叫秦书彦,之前给你写过信。去了你们厂打听你住哪儿,人家告诉我在这个村,碰巧我这边有点公务,就想请你帮忙指个方向。”
秦书彦?
听到这个名字,乔清妍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打量他几眼,从脸型到穿着再到说话时的姿态。
确认无误后,语气依旧不善地顶回去。
“办事就得一路偷摸跟着人走?”
“纯属巧合。”
他又把文件袋递近一点,动作克制。
“公干的事,你要不信,我可以亮证件。”
乔清妍看他神色沉稳,毫无慌乱,眉心微松,提着的心略松了一丝。
她冷脸想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又扫过他手中的文件袋。
“走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一个在前头领,一个在后头随,谁都没吭声。
刚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迎面忽地闯来几个气势汹汹的人。
跑在最前的乔容康,手指直接伸到乔清妍鼻尖前,破口大骂。
“乔清妍!你个骗子!说好不卖工作,转头就吞钱?是不是拿那一千块私底下做了交易?!”
话音还没落,乔容泽已经扑上来,一把死扣住她手腕。
“钱呢?卖工作的钱!拿出来!快点!”
乔清妍胃里一阵恶心,猛力一甩,挣脱开那只手,冷冷丢下一句。
“花光了。”
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隐隐发烫。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全场瞬间安静。
空气沉得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花光了?”
乔容康压着怒火,一步逼上前。
“你少给我装蒜!那一千块,到底埋哪了?藏哪了?还是送人了?”
“没藏。”
她迎着他目光,半点不躲。
“托人给容泽安排工作,全搭进去了。”
她说完便垂下眼,看着自己脚边那道裂缝的水泥地。
这话像道惊雷劈下来。
一千块不是小数目!
够一家人省吃俭用过上大半年。
而现在,它被说花就花了,还是为了给乔容泽谋出路。
乔容泽当场愣住。
安排工作?
为他?
他瞪着乔清妍,嘴微微张着,脸上的神情翻江倒海。
那股虚劲儿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夹杂着愧疚和一点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动。
乔容康根本不信,嗓门一下子拔高。
“一千块啊!你凭啥自作主张就把钱花了?谁给你的胆子?你马上去把那笔钱追回来!”
“哥,你这话就说歪了!”
乔容泽立马不乐意了,脖子一挺就顶了回去。
“工作多要紧你知道吗?有了饭碗,还愁赚不回那一千块?等我站稳脚跟,回头还能给婉婉姐安排个轻松活儿!”
这一千块不是花掉了,是投资。
他要在新单位表现好,争取转正,再想办法拉亲戚朋友一起进厂。
这种事他才不选呢,两边的好处都得抓在手里!
白婉婉站在一旁听着,轻轻扯了扯乔容康的袖子,眼眶又红了一圈,声音软软地劝道:“容泽也没说错……工作确实是大事……清妍姐这么做,应该也是为了容泽着想。”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路边传来。
“嚷嚷什么?隔三条街都能听见你们吼。”
那人倚着墙根慢慢踱步过来。
手里晃着一根狗尾巴草,边走边咬住一端,含糊不清地吐掉叶片。
只见乔容玮慢悠悠地晃过来,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听完前因后果,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他刚才正在田埂上闲逛,顺路经过村口就想回家喝口水。
没想到刚进村就听见吵得厉害。
走近一听,居然是为了那一千块钱。
一千块?
乔清妍居然真的弄来一千块!
他两步并一步冲上前,一把将乔容泽挤到旁边,直勾勾盯着乔清妍,伸手就抓。
“大姐!别理他们!钱给我!我打包票,半年内翻倍,不,十倍都不成问题!”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上辈子的片段。
那些年谁倒了一车肥皂赚了三年工资,谁偷偷跑南方捎回电子表转手翻了二十倍。
时间不等人,机会更不等人。
上辈子的记忆他可记得牢。
接下来这几年哪儿能发财他门儿清!
一个国营单位的破岗位算啥?
等他挣了钱,全家的工作都能一手包圆!
乔容康一把打开他的手,脸拉得老长。
“乔容玮你脑子进水了吧?做生意?你会个啥?那是投机倒把,抓到了是要蹲号子的!咱们家不能再出乱子了!”
“你懂个屁!”
乔容玮一听就炸了,火气蹭地往上冒。
“当两天兵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啦?死板硬套!我这是为全家拼出路!等我发财了,你们哪个不得跟着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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