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喉间滑动一下,声音放得更沉了些。
“小谦还说,你厂里缺车床,新批的指标卡在区里,回头我帮你盯一盯。”
说完,她伸手从黑皮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用细麻绳扎着,纸面泛黄,边角微卷。
她解开绳结,把纸袋推到乔清妍面前,指尖在袋面上轻轻一叩。
“这是咱们厂三毫米螺母的报价和现货单。我尽量压了价,但规矩不能破:钱得一次结清,分两次,想都别想。”
她语气放得缓,眼神却透着实诚。
“你要的量不小,厂长听说后还挺上心,也愿意谈。现在国家正扶持小厂子,咱互相牵上线,对谁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乔清妍一页页翻完价格表,又仔细核对了出厂检验记录……
越看越心动。
她没法不心动,单价比上月直降了三点二个百分点,按当前库存缺口和订单排期粗略一算,账上资金刚好够全款拿下这批货,月底应付员工工资的钱还能剩下一点零头。
下个月货款一到账,虽然利润薄了点,但好歹没亏,厂子稳稳当当继续转。
简直不能再顺了。
比她之前设想的好太多,好到她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嗯……确实挺合适。”
她嘴上应着,声音放得平缓,目光却微微垂下去。
魏彤跟秦家关系好归好,可没理由对她一个外人掏这么大的心。
难道……又是秦书彦在背后托了话?
想到这儿,她指尖一顿,停在半空。
可这事,她压根儿没告诉秦书彦。
换句直白的话讲,她压根就没打算告诉他。
这事吧,秦书彦不一定插得上手。
再说了,人家只是挂个名的“沉默股东”,回回都去找他帮忙,乔清妍自己听着都脸红,这厂长当得也太没底气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次确实是托了秦于谦的路子才搭上魏彤。
乔清妍心里跟猫抓似的,七上八下。
魏彤像是掐准了她那点小心思,笑着打圆场。
“你别犯嘀咕。我能给你这个价,就说明我真能拍板。厂里头,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小谦平时不找人办事,一开口就点名你,这份情分摆在这儿呢。再说,咱们魏家和秦家几代交情,帮你,就跟帮自家亲戚一样自然。”
乔清妍听她这么说,肩膀松了一点点,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的。
她点点头,嘴角往上提了提,语气真诚。
“魏同志,真谢谢您!这会儿送来这批货,比过年发粮还解渴!”
魏彤轻轻一笑。
“哎哟,跟我还这么见外?其实我帮你,等于帮我自己。我才刚接手西山的销路活儿,多个靠谱伙伴,以后走路都带风。再说了,省城里谁不知道秦家的分量?和他们处好了,对我们厂只有加分,没有扣分。”
“我还听说,你这么年轻就撑起一家厂,账目清、人缘好、订单稳,我心里早佩服上了!所以啊,这次让利,不算施舍,算入股,押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张纸。”
乔清妍边听边低头盘算。
耳朵听着魏彤的话,心里却把每一句都拆开再掂量一遍。
魏彤嘴上抹蜜,句句在理,可她直觉里总觉得哪块砖没铺平。
不过眼下机器停了、订单压着、工人等着开工资……哪还有功夫慢慢刨根问底?
她吸了口气,心一横。
“行!魏同志既然这么敞亮,我也就不扭捏了,这合同,我签!”
魏彤眨眨眼,从手袋里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合同,递过去。
纸张边缘锋利,折痕清晰,封面印着深蓝色厂徽。
乔清妍接过来,逐字扫了一遍,翻到末页,“唰唰”几笔,名字落得干脆利落。
她把合同交还,笑得轻松了些。
“往后多走动,好事肯定少不了!”
魏彤点点头:“一定。你下午就能带人来提货,我已经跟仓库打好招呼了。不过我下午要跑几个客户,不在厂里,有啥事你直接找厂办主任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一张浅黄色便签纸,撕下一小条,快速写了主任的名字和办公室门牌号,递给乔清妍。
乔清妍连连道谢,一口气终于喘匀了。
她低头瞧了眼手表,快一点了,赶紧起身。
“魏同志,我先撤了,下午马上派人过去!”
她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挎包。
魏彤也站了起来:“乔同志慢走,后会有期!”
乔清妍摆摆手,转身出门。
阳光正好晃在玻璃门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魏彤站在原地,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拐过街角。
她没动,也没收回视线,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左腕手表的表盘边缘,停留了三秒。
几分钟后,一辆银灰色轿车驶出咖啡厅停车场,一路朝主城方向开去。
最后稳稳停进魏家大院那扇老式铁艺大门里。
魏家老宅有些年头了。
祖上传下来的院子,三重院落,青砖灰瓦,到现在还收拾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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