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拎着饭盒,盒盖缝隙里还冒着点余温。
走路都带小跑,鞋底擦着地砖发出窸窣声,就图个快,吃两口垫垫肚子赶紧走人。
早上最头疼的不是口味,是“抢时间”。
排到窗口了,凳子刚腾出来又被别人占了。
面刚下锅,人已经催第三遍了;还有人站在队伍末尾就先喊。
“老板,我要一碗素面,不要葱花,多放点醋!”
话音未落,又补一句。
“算了,换牛肉面,快点!”
汤还直冒白气呢,孩子小嘴一张,烫得直咧嘴,腮帮子鼓着不敢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家长急得直跺脚,一边吹气一边用勺子搅面。
有人连筷子都没抽开,直接掰断一头蘸着汤吃。
再晚个把钟头来的,画风就全变了。
老头老太太挎着菜篮子,篮底垫着旧毛巾,里面码着青椒、豆角和一小把小葱。
逛完早市顺道拐进来,不催不赶,一碗面能吃上二十分钟。
老太太夹起一根面,挑高了看透光不透光,再放嘴里细细嚼。
最后端起碗,小口小口喝汤,碗底剩半勺才放下。
中午客人稀稀拉拉,多是跑乡镇办事的。
公文包斜挂在椅背上,领带松了一半,一边翻文件一边扒拉面。
有人点碗面,另加一份凉拌黄瓜。
晚上又变回主力战场。
家长下班晚,家里灶台冷着,只好带娃来凑合一口。
工人拖着一身疲惫坐下,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亮。
端碗面跟老熟人唠两句,吃得慢、坐得久。
有人还想点俩小炒、喝口小酒解解乏。
可店里压根没备酒,人家只好叹口气,端碗走了。
开店不是开救济站,哪能啥人都伺候周全?
真要样样兼顾,后厨熬通宵都干不完。
说到底,面好不好吃才是硬道理。
再热情的笑脸,端出一碗坨成团、寡淡没味的面条,客人转身就走。
过了几天,乔清妍把后厨的师傅们全叫到一起,开门见山。
“早上这摊子乱得像炸窝的蜂,得想法子稳住。”
后厨掌勺的除了胖子,还有个何以亮。
“乔同志这话说到心坎上了!早上就跟打擂台似的,手忙脚乱,面还没捞出来,客人已经在门口探头了。”
“好多带娃的,孩子扒拉两口就不肯吃了,大人急着走,碗里剩一大半,最后全倒进泔水桶,唉,看着糟蹋粮食,心里不是滋味!再过一阵子天热起来,谁愿意大清早喝滚烫的汤面啊?光是闻着那股热气就犯腻!”
“那你觉得,有啥招能破这个局?”
何以亮拧着眉毛,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
“难呐!面条这玩意儿一放就软,一凉就粘,坨了谁肯要?”
“非得热着才叫面条?”
乔清妍眼睛一亮。
“谁说面条非得烫嘴才地道?”
何以亮猛地抬头。
“乔同志,你有主意了?”
“我想着,大夏天早上,咱把热汤面换成清爽的凉面、凉皮,头天晚上就能拌好卤料、码好配料,客人一来,浇汁一拌,三秒出碗。没座位?打包带走也行;实在跑得飞快,拎着纸袋边走边吃都成!”
“凉面?凉皮?”
何以亮一愣,挠了挠头。
“这名字听着新鲜……是不是菜市场卖的那种冰凉凉的凉粉?就那个,回家自己拌酱油辣子吃的?好像没多少人专门跑来吃它啊……”
“不是那种滑溜溜的凉粉,是凉皮!咱今儿就动手试试!”
晚上卖啥?
乔清妍压根没想加新主食。
摆两坛酒、配点小菜,稳稳当当就成。
“县城里,哪家下酒的小菜最叫座?”
秦鱼一拍大腿。
“阳北路拐角那家老摊子!炒花生脆得很,还顺带弄点鸭爪、鸡爪这些嚼劲十足的零嘴。”
“行嘞!二姐你明儿抽空过去瞅瞅,客人买不买账?要是大家伙儿都抢着买,咱就跟人家谈合作:他们供菜,咱来卖,卖一盘,咱收个几毛辛苦费,不伤和气,还能省心!”
“妥了!”
“要是没啥别的事,咱们这就开干,先整凉面,再攻凉皮!”
大伙儿眼睛都亮了,撸起袖子就等上手。
“乔同志,你发话,咱听你的!”
凉面嘛,说白了就是快准狠。
面条下锅,水烧滚后立刻放入,别煮蔫了,一断生就捞出来,迅速冲进冰凉的井水里。
反复过几遍,直到面条彻底降温,再捞出沥干水分,滴两滴香油拌匀。
放半天都不坨,清爽得很!
口味先推俩。
一个撕鸡丝拌的。
鸡胸肉煮熟后用手撕成细丝,加芝麻酱、蒜泥、醋、糖和少量辣椒油调匀。
一个炖肉酱拌的。
选用五花肉丁慢火煸炒出油,加入豆瓣酱、黄豆酱、八角、桂皮熬煮两小时。
肉酱浓稠微带焦香。
厨房里人多手巧,你切葱我剁蒜他调酱。
有人负责煮面,有人负责备料,有人负责装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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