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海外索赔?
动不动拖三五年,官司打得满头包,最后赔不赔、赔多少,全看人家心情。
就算钱进了账,客户没损失,工厂没损失。
她白婉婉一分钱提成没有,忙活一圈,竹篮打水。
水都没捞着一滴。
这事,她绝不认栽。
她猛地回头,目光钉在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的技术工小黄身上。
小黄从进门第一眼瞧见这堆“铁疙瘩”,心里就凉透了:这还验个啥?
睁眼瞎都能看出它彻底歇菜了。
他盯着最前面那台设备的主控面板,屏幕碎成蛛网状。
旁边两台更惨,散热风扇完全停转,电机外壳温度冰凉,连余热都没有。
他蹲下身掀开底部检修盖,内部线路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可白婉婉这一瞅,他后脖颈嗖地一麻,连打三个哆嗦。
她站在门口没动,双手交叠在身前,高跟鞋鞋跟轻轻敲了两下水泥地。
目光扫过小黄手里的检测仪,又落在他攥紧的检测记录本上。
她嘴角微抬,却没真正笑出来,只把视线压得更低了些。
“小黄师傅~”
“啊?”
“你刚才验过了吧?这些机器,外头旧是旧了点,里头核心零件全好着呢,是不是?”
她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尖几乎碰到小黄脚边的工具包。
“不是!真不是!”
小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小黄!”
白婉婉把验收单啪地拍在他手边。
“再验一遍,清清楚楚写上:全部合格!”
纸张边缘擦过他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红印。
“不……不能这么写啊!”
他下意识往后退,差点绊倒。
白婉婉脸上的笑唰地撤了,脸一板。
她不再看小黄,而是侧身转向门口方向,下颌线绷得极紧。
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她抬手拨开。
“你今天就干这一件事:把验收单签了。签不成?明天你就不用来打卡了。”
说完便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她话音未落,眼角朝钟连生轻轻一瞟。
钟连生当场心领神会,立马接茬:
“对!想保住饭碗,就得照着单子,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签!”
他向前一步,站到白婉婉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小黄心头一紧。
完了,这架势……和明贵师傅说的一模一样!
出门前,明贵师傅悄悄拽住他叮嘱过。
“要是有人逼你签字,不管啥名目,你必须拉上厂领导一起签!这么大的事,黑锅谁也背不动,得一起扛!”
明贵师傅当时把那张报废清单折好塞进他工装内袋,又用掌心重重拍了三下他的肩膀,力道沉得让他晃了晃。
面对两个横眉竖眼、气场压人的厂里管事,小黄心里清楚,今天这字要是不落笔,怕是连门都别想出。
他扫了一眼门口,保安老李正靠在门框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却始终没往里迈一步。
走廊尽头电梯按钮亮着绿灯,但迟迟没人按下行键。
“行,我签!不过,我得加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笔帽咔嗒一声弹开,露出黑色笔尖。
“讲!”
白婉婉仍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应声。
钟连生则抬起眼皮,直直盯住他。
“刚才几个部门的人都来过现场了,光我一个普通员工按手印,谁信啊?要签就一块儿签,有你们两位领导的大名垫底,客户那边才肯认账!”
白婉婉和钟连生对视一眼,嘴上没吭声,肚子里早翻了腾。
可白婉婉为了那笔钱,脑子已经有点发烫。
她手指关节发白,攥紧裤缝,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
“好!我写!”
钟连生攥着笔在那儿愣了半分钟,牙一咬。
“我也签!”
他早琢磨透了,天上掉馅饼?
哪有那么甜的事儿。
他盯着合同末页的签名栏,眼神沉得发暗。
等验收单到手,白婉婉长长吁了口气。
幸亏秦书彦和卢明贵没露面!
换他俩在这儿,刀架脖子上都不会动笔。
她把验收单一角折起来,塞进上衣内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设备立马又装箱,原路拉回机械厂。
木箱重新钉死,麻绳勒进木板缝隙,叉车叉起货箱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厂长一见那堆货,当场腿软,差点栽地上。
他刚推开车间大门,就看见十几只灰扑扑的铁皮箱子堆在水泥地上。
“白婉婉!!”
他手指直哆嗦,指着那堆灰扑扑、锈迹斑斑的机器。
“这叫新设备?!这不就是废铁堆里扒出来的破烂吗?!”
他几步冲过去,抬脚踢了一只箱子,锈粉簌簌往下掉。
“厂长您消消气!”
乔清妍早把台词背熟了。
“设备走的是海运,海上盐分大、湿气重,外壳泡得发霉生锈很正常!里面零件可没事儿!您不信,问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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