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村里老姐妹们都在抢着接手工活。
缝一个洋娃娃五毛钱,线头要藏好,纽扣要缝牢,眼睛得用黑绒布剪成圆片,再用针尖挑出神采。
徐青青早听说了,但压根没往心里去。
眼下自家小楼刷墙才是头等大事;再说她也不缺那点钱,犯不着为几毛钱把自己累趴下。
一听是自家儿媳妇牵头铺开的事,徐青青倒是愣了一下。
手里的铁铲停在半空,水泥浆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村里人都在议论呢!不过我没见着清妍本人,所以谁也说不准这事到底跟她沾不沾边。”
“嗯……”
徐青青抹了把额头的汗,灰渣混着汗水流进眼角。
她眨了眨眼,又拿袖口擦了擦:“这可是桩好事啊!左邻右舍不出门,在家动动手,也能贴补点家用。”
“好是好!”
张銮赶紧把刚才听来的那些话,一句不漏倒了出来。
“陈美玉骂清妍拿大家当苦力使唤;李家媳妇说清妍故意不教人怎么钉纽扣,害她返工两次;还有人说清妍收了钱不给票,账本都攥在自己手里,谁也查不到底细……”
徐青青听完,“哐当”一声把铁铲摔地上,铲柄弹起半尺高,水泥浆溅到鞋面上。
“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早说心不能掏得太干净!”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她扶住梯子横杆稳住身子,脸涨得通红。
“我现在就去找刘会计问清楚!活儿是谁定的价?布料谁买的?谁验收?谁结账?我倒要看看,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徐大姐!”
张銮赶紧拉住她胳膊,手指紧紧箍住她小臂。
“跟那帮闲嘴的人较什么真?反正他们见不得人好,不如干脆让清妍把活全收回去算了。”
“收回去?”
徐青青皱皱眉,鼻翼微微翕动。
“这么大的事儿,清妍一个人说了算?”
“咋不算?活是她放出来的,收回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公章也是她亲自去镇里盖的,谁还能拦着她改口?”
“算了算了!”
徐青青弯腰捡起铁铲,铁铲柄上还沾着半块干泥。
她抬手在裤腿上重重拍了三下,灰扑扑的尘土簌簌落下。
“清妍肚子里揣着娃,人还在城里忙得团团转,连昨儿产检都是抽空跑的,这点小事就别去搅和她了。再说了,活收回去了,谁来接手?村里会缝纫的没几个,能盯得住进度、压得住质量的更少。”
“我来!”
张銮挺起胸膛,肩膀绷得笔直,右手顺势叉在腰上。
“这活,我包了!图纸我看过了,样布我也摸过了,针脚、走线、装纽扣的位置,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你?那么大堆洋娃娃,光是头饰就要分三种样式,眼珠子要嵌进眼眶不能歪,填充棉得均匀,缝口还得藏线,你一个人撑得住?”
“怎么撑不住?不用清妍操半点心,我保准交得又快又好;价格也降下来,四毛五一个!而且,以后没人敢再嚼清妍的舌根!谁再说她办事不牢、撂挑子跑路,我当面就掰开账本给他看!”
要是这时候还看不懂张銮打的啥算盘,徐青青怕是要被叫成睁眼瞎了。
她盯着张銮耳垂上那对银丁香,盯了足足三秒,才慢慢开口。
“这事……你这步棋,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远喽?”
周大宣立马把脸上的假笑收了回去,嘴角往下一压,眼神陡然锐利。
“远?哪儿远啊!我现在闲着呢,你快说清妍在哪儿,我这就去寻她!她手机号我有,但她最近接电话老不及时,我还是当面问最稳妥!”
这么个来钱的活儿,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溜走。
“大宣啊!真不是我不帮,我是真不清楚她人影在哪儿啊!今早她娘捎话来,说她上午在县医院,中午约了镇经委的人吃饭,下午又赶回市里开协调会,连她亲妈都说不准她下一站落脚地!”
“她那肚子都快顶到下巴了,还能满山遍野地蹽?”
“清妍一忙起来,压根不拿自己当孕妇看!前天晚上还视频教我调缝纫机张力,说新来的师傅总把布料拉变形,她硬是熬到十一点多,嗓子都哑了。”
周大宣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也就你们秦家心大,啥都由着她胡来!胎动频繁也不歇着,B超单子揣兜里就敢坐三轮车颠簸四十里!”
徐青青眉头一皱,脸色沉下来,指甲掐进掌心。
“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这事,别提了!”
见徐青青真恼了,周大宣也不装了。
哄又哄不动,指望也没指望头,索性算了。
算下来一天一块五,一个月也能落个四五十块。
大钱捞不到,小钱贴补家用也香!
徐青青心里堵得慌。
清妍为村里拉项目、找门路,反倒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福清村这头闹腾啥,乔清妍压根没听见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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