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妈,咱不聊这个了!”
她最烦谁张嘴闭嘴女人该怎样。
一天连轴转下来,脑仁都嗡嗡响,实在懒得解释。
“我吃饱了。”
碗一放,筷子一搁,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哎哟,行行行,我不说了!再喝碗汤嘛!”
白婉婉连个侧影都没留,蹬蹬蹬几步就上了楼,砰一声关紧房门。
福清村村部小院里,周大宣和陈美玉正排在队伍里等领布料和样板娃娃。
自打上回俩人一块儿把徐青青送到县城医院。
一来二去,就成了常碰面的老熟人。
“我手快,一天四个稳稳当当!”
陈美玉边说边甩了甩手腕,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周大宣赶紧拉她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
“哎哟你慢点吹!做砸一个,钱没挣着反赔钱,图啥?踏实点不香吗?咱又不是急等着用钱,慢慢来,不出错才是正经事。”
“大人衬衫都缝得齐整,还搞不定洋娃娃那点小衣裳?小菜一碟!”
话还没落音,前头突然炸开一团吵嚷。
几个女人同时扬高了嗓门,脚步乱踩在泥地上,鞋底带起浮灰。
“咋啦?我这娃娃有啥毛病?你指给我瞅瞅,哪儿不对劲?”
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婆婆踮着脚往前凑。
“阿婆,您看这儿,脚踝歪到一边去了!谁家娃娃是这么站的?站都站不稳,咋能拿出去卖?”
收货的女职工低头捏着娃娃小腿。
老婆婆脖子一梗,肩膀猛地往上耸了一下。
“这是洋娃娃!又不是抱在怀里的真孩子,讲啥站不站得稳?它本就不是立着走的,又不靠脚走路!”
“厂里订的规矩,尺寸、针脚、对称度都有数,差一点都不行!脚踝左右偏斜超过两毫米,就是不合格。”
“啥规矩不规矩的?咱村里谁不说我纳的鞋底、缝的袄子最板正?密实、方正、不走样!怎么一到你们手里,全变不合格了?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当面问清楚!”
那姑娘戴副黑框眼镜,短发齐耳。
“领导下乡去了,我们只管照标准验活儿。您这娃娃其实没废,拆了重缝两针,明天再送过来就行。脚踝线头抽掉,重新绷紧布料,顺着关节走势走针,三分钟就能完事。”
老婆婆立刻软了腔调,肩膀塌下来。
“同志啊,我眼花了,手也抖,穿针都要照着光眯半天,您高抬贵手,通融通融吧……我这把老骨头,真折腾不动啦。”
姑娘苦笑,喉头上下动了动,没再接话,只是把娃娃轻轻放在桌上。
“真不是我不想帮您,我放水一次,扣的是我一个月饭钱!下个月家里孩子要交学费,我连米都买不起。”
后排一个瘦巴巴的大婶悄悄扯她衣角。
“阿婆,别争啦!人家能把这活分到咱村,就是看得起咱,您回家多熬一晚上,改好再送来,也就一盏茶工夫!灯油省着点点,针线备齐了,天亮前准能弄完。”
这话一出,姑娘反而绷不住了。
“您说得对!要不是乔清妍乔同志死磨硬泡、亲自跑厂里签合同,您以为我们乐意颠儿几十里地,跑到这个小村子来收活?”
“乔清妍?”
大婶一愣,眼神里透出几分迟疑。
“哪个乔清妍?不是你们厂长定的主意?这事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
“就是秦家那个城里娶回来的媳妇!乔清妍!”
周大宣立马扬声接话。
“就是嫁进秦家的那位,现在住秦家老屋西厢房的那个!”
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
“她真肯干这事?”
“不是刚怀上身子了吗?还有空操心这个?”
“听说胎像稳得很,医生都说能照常走动。”
陈美玉把辫子往后一撩,理直气壮。
“人家可厉害了!现在秦家的票子、门路、大事小情,全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前天公社来人查账,她一张纸都没拿错,连粮票编号都背得下来。”
“哟,男人靠女人养?能长久?”
“咋不能?你瞅瞅秦家院子翻新几回了?鸡鸭成群、煤炉常旺,哪样不是她忙出来的?说酸话的,自己锅里还没冒热气呢!”
陈美玉早没了当初那股怨气。
虽说闺女没当成饭店服务员,但闹过这一场后,反倒醒过神来。
白天帮工,晚上扎进夜校,英语本子翻得哗哗响。
她心里头敞亮得很。
这份感激,实实在在,半点不掺假。
“她日子是越过越顺,可这活分下来,她每单赚多少?还不是从我们手里扒走一分?”
“哎哟,她脑子这么灵光,咋可能干这种费劲还挨骂的傻事嘛!”
“就是啊,图啥?白搭功夫还惹一身埋怨。”
“你们——”
陈美玉气得脸都涨红了。
“大伙儿不都是冲着挣钱来的?钱一到手,倒反过来埋汰人,这理儿说得通吗?你们谁领过第一批货款?谁家孩子交上学费不靠这笔钱?谁家修猪圈没用上她匀出来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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