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听见响动,徐青青趿拉着拖鞋,麻利地下了楼。
拖鞋后跟踩得啪嗒响,围裙还系在身上。
“哎哟,妈您真好!”
没过多久,徐青青就端出一大海碗炖得浓香的排骨汤。
秦书彦埋头猛扒,筷子夹得快。
“哎哟喂,慢点嚼!小心卡嗓子!”
徐青青一边念叨,一边悄悄抬手抹眼睛。
“日子明明越过越敞亮了,咋还饿得跟头小狼崽子似的!”
等他碗底见光、筷子都快停下了,乔清妍才轻声开口。
“厂里现在啥样?稳得住不?”
秦书彦摆摆手,眉头皱着。
“一分钱没有!办公室门槛都要被催款的人踏平了。财务室门锁都被踹歪过一次,会计不敢一个人待在里面。”
“要不……咱干脆不干了?”
徐青青心疼得直叹气,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声音有点发颤。
“面馆每天流水哗哗的,养活咱全家绰绰有余!后厨灶火一旺,早上五点开门,晚上九点收摊,钱都是现进现出,账本一天一结,压根不用操这份心!”
“妈!”
乔清妍声音软但语气很定,腰背挺得笔直。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厂子是他的根,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从车间学徒干起,图纸一张张画,机器一台台调,连螺丝拧紧几圈他都记得住!”
徐青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长长吁了口气。
“妈,您别瞎操心!”
秦书彦终于缓过劲来,嘴里还塞着半块肉。
“事儿都铺排好了!人手我点过名,账目我翻过三遍,合同原件我都锁在保险柜第二格。”
“这么快就捋顺了?”
乔清妍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这摊子烂成这样,你是咋压住的?”
秦书彦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纸巾擦擦嘴,接着说。
“今儿开了全体职工会。这三个月,工资先发一半,够大家买米买菜、孩子交学费;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先自个儿想想办法。剩下那一半,厂里打欠条,三个月后开始分批补上。欠条盖了红章,写明利息,按银行同期活期利率算。”
“那客户那边呢?”
“客户都不差钱,我挨个打电话,没躲没绕,就说厂子没跑,责任一分不推,赔肯定赔,但现在真掏不出整笔钱。要是逼得太狠,厂子一关门,他们连欠条都成废纸了。我让法务拟了还款计划书,每家客户都送了复印件。”
“结果呢?”
“人都听进去了!我还按厂章写了正式欠条,快递寄过去,白纸黑字写着,一年后全额付清。到时候真拖着不给?他们拿着条子就能告到法院去。法院立案、开庭、判决,整个流程都有法可依,谁也拦不住。”
乔清妍点点头。
“那……事故那几位家属呢?”
秦书彦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一次性掏空确实做不到。先付一半赔偿金,剩下的,按月发抚恤金。另外答应下来:他们家孩子,只要年满十八愿意来干活,厂子大门永远给他们留着。厂里给安排岗位,不看关系,只看能力。”
“这个法子挺实诚,孩子想端铁饭碗,就得盼着厂子活着、越办越好。”
她顿了顿,又问。
“可你肩上的担子,不是更重了?一年之后,钱从哪儿来?”
秦书彦笑了笑。
“上回接的那条新生产线,运转特别顺当,客户夸了又夸。我和王师傅合计过了:往后就死磕这一行!”
乔清妍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对!就这么干!眼前难,只是暂时的,咱们一定能扛过去!”
身后有人撑腰,秦书彦立马又来劲儿了。
“你们就瞧好吧!一年之后,机械厂准保活蹦乱跳、热火朝天!车间里机器响、流水线转、新招的技校生排着队报道,老工人带徒弟,年轻人学手艺,账上有钱,人心里踏实。”
“我信!我和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块儿盼着呢!”
秦书彦嘴上说得轻松,好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
可谁晓得,这两天他跟掉进油锅里似的。
烫得钻心,还不能喊疼。
一堆烂摊子全赶一块儿炸开了,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职工大会连凳子还没坐热,现场就差点打成一锅粥。
厂里的人早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打建厂第一天起就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焊钢板。
另一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混工龄的老油。
—厂子死不死?
不关他们事。
他们只盯一件事,下个月工资发不发得出来?
眼瞅着厂里堆的全是铁疙瘩、铜管子。
卖废品都够买几袋米,够一家三口吃上半个月。
抢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晚一步,连渣都不剩。
老工人们急红了眼,额角青筋跳着。
他们拦在库房门口,胳膊挽着胳膊,站成一道人墙。
“这是大家伙的饭碗!不是你家菜园子,想摘就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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