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出门,老两口扭头就冲进了白婉婉的屋子。
抽屉全拉开,挨个翻。
连床垫底下都掀起来查了一圈,愣是没见着一分钱影儿。
最后,吴秀芳干脆趴在地上,一头扎进床板底下。
她伸手乱扒拉半天,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硬实的小铁盒。
她拖出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五十块,数都懒得数,少说也有一两万!
小兔崽子,揣着这么多现钱,连亲妈都瞒着!
“咋样?有没?快说一声!”
吴秀芳“啪”一声盖上盒盖,顺手又把铁盒塞进一堆破烂最深处。
“没有!”
厂子倒了,乔德海拿不到退休金。
可这笔钱,他是真打算还回去。
吴秀芳却压根不这么盘算。
乔德海的退休金能不能分到她碗里,还得看运气。
但白婉婉这堆现金,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实打实的底气。
想完,她从床底慢慢爬出来,脸上装得比谁都委屈:
“这死丫头,藏得也太深了,怕是连自己名字都快忘了怎么写!”
乔德海一听没找到,眉毛拧成了疙瘩,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
“不行,咱得跑趟凉州!实在不行,就求厂里帮帮忙,安排我们见小婉一面,亲口问问她钱放哪儿了。”
一提凉州,一提白婉婉,吴秀芳心口又是一缩。
万一女儿早把藏钱的地儿跟警察交代了呢?
那他们回头还不是照旧上门清场?
她确实打算去见女儿,但去之前,这笔钱必须先挪走、藏稳、换地方!
“想法是挺好……可派出所肯让我们见人吗?”
“咋不肯?小婉又没杀人放火,犯的啥大案子?”
“那你先打听清楚,别傻乎乎白跑一趟!”
乔德海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你俩小时前还嚷嚷着要立马见小碗,这会儿咋又不慌不忙了?”
吴秀芳眼珠子一转,脱口就来,语速又快又稳。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小婉那笔钱还给机械厂啊!你先去摸摸底,要是人根本见不着,咱白跑一趟不说,钱还落不到实处,对吧?我在家再翻腾翻腾,兴许就冒出来了。”
乔德海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有理!我这就去找秦书彦,请他帮忙联系凉州那边问个准信儿。你在家把屋子顺一遍,抽屉柜子别放过,咱明早天刚亮就出发。”
“赶紧去!别磨蹭!”
乔德海前脚刚跨出门,吴秀芳后脚就猫腰钻进床底下。
膝盖顶着地板,手臂用力往后探。
“哐啷”一声拖出那个旧铁盒。
她抱着盒子,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蹲下又站起,掀开灶膛盖子看,拉开米缸盖子摸,连墙缝都用指甲抠了抠,越想越犯愁:放哪儿才最保险?
藏哪儿才没人能翻出来?
最后她一跺脚,鞋跟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不行!这钱死也不能留家里!”
她打开盖子,把铁盒往里一塞,“咔哒”落锁,拎起来就往外冲。
她亲妹吴春桃就住在马县,离得不远。
当年她嫁到马县,本来就是跟着妹妹来的。
“姐!正准备出门找你呢!”
吴春桃一把拉开院门,看见是她,笑呵呵把人往屋里让,伸手想接她手里的箱子。
两人刚坐定,吴春桃就压低声音问。
“小婉到底咋了?外面传得可难听了……”
吴秀芳没接话,直接把木箱往吴春桃怀里一塞。
“这个箱子,特别紧要,先放你这儿,过几天我就来拿。”
吴春桃下意识掂了掂,觉得沉甸甸的:“里头装的啥?”
“甭问!你只管收好,不许打开,两天内我准来取。”
吴春桃点头如捣蒜。
“成!我给你塞床底下,包丢不了!床板底下那块松动的木条我昨儿刚撬开过,藏个布包绰绰有余,谁也想不到去那儿翻。”
吴秀芳放心了。
“行,那我先走啦,还得赶去看小碗。她今早发烧到三十九度二,说话都打颤,护士刚给她扎完退烧针,我不在跟前守着不踏实。”
吴春桃一把拽住她袖子。
“姐,你跟我说实话,小婉到底犯啥事了?现在全县人都骂小碗,说她把机械厂快弄黄了!多少人家指着厂里发工资吃饭啊!老李家孩子下个月交学费的钱还没着落,张师傅媳妇做透析的药费也全靠每月二十号厂里发工资卡里打钱!”
吴秀芳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含糊道。
“事情不是表面那样,我们正在想法子捞人。局里刚调来两个专案组的人,今天上午开了三次碰头会,证据链还没完全闭合,现在说什么都容易误伤。”
说完拔腿就走。
吴春桃也没拦,知道她正火烧眉毛。
临出门,吴春桃追着喊。
“姐!有事你吱一声,我随叫随到!大半夜敲门我也给你开门!”
吴秀芳回头咧嘴一笑,转身就蹽得没影儿了。
她跑过巷口时还差点被晾衣绳上垂下的湿毛巾绊了一跤,但没停步,抬脚就跨过去了。
乔德海直奔厂里找秦书彦。
一踏进厂大门,四周唰唰全是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他背上。
还能咋样?
人家不恨他才怪!
“要不是他点头同意,白婉婉压根没机会进厂大门,这烂摊子根本就闹不起来!”
“真搞不懂,对继女百般照顾,亲闺女反倒当透明人?”
说话的是车间会计何柳,她抱着一摞工资表从办公室出来。
“纯纯一个拎不清的主儿!现在倒好,他自己栽了不说,连带整个机械厂都被他闺女拖下水了!”
这话是从喷漆房门口传出来的,说话人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话尾带着金属回响。
“这种人啊,准没好下场,你们就等着瞧吧!”
最后这句飘在空气里,没人应声。
可厂广播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像在附和。
……
乔德海这辈子头一回觉得。
从厂大门走到秦书彦办公室,居然像走了十里地那么费劲。
好容易挨到门口,推门一看,人不在。
他只好转头敲开隔壁屋的门。
“那个……请问一下,秦主任刚去哪了?有人晓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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