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有点干,说完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屋里人抬头一瞅是他,立马低头忙手里的活。
谁也没搭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乔德海脸一热,赶紧退了出来,蔫头耷脑地回到秦书彦办公室蹲着等。
这一等,足足熬了两个多钟头。
秦书彦终于回来了,手上沾着黑油,脸上还蹭着几道灰印,明显刚从车间出来。
一进门见乔德海坐着,马上笑着招呼。
“爸,您来啦?”
乔德海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书彦,爸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秦书彦冲他扬了扬手,手指还沾着水珠。
“我先洗把脸、搓搓手,您稍坐会儿。”
他快步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回来就忙着烧水、泡茶,动作利落,水壶刚响他就拎起来。
茶叶倒进紫砂壶,滚水冲进去,热气腾腾。
他边倒边说:“爸,要是为白婉婉的事来的,就别说了。这事我帮不上,您是长辈,我不便直说‘不’字,那您也别开这个口,咱都省点力气。”
乔德海嘴才张开一道缝,喉咙里刚挤出一点气音,话全被堵死在喉咙里。
可他还想搏一把,硬着头皮挤出句。
“对……就是小婉的事。我和她妈就想见她一面,麻烦你帮忙打个电话问问凉州那边派出所,我们过去能不能探视?”
秦书彦一听,直接愣住,手指停在茶杯沿上,半天没动。
心里直叹气。
这话说得,怎么像没经历过社会毒打?
“案子早交给派出所办了,我问不到内情。您要是真急,自己打电话问——我真插不了手。”
乔德海压根不信。
一个电话而已,还能打不通?
他眉头拧紧,声音拔高。
“小婉可是厂里正式工!她干这事,不就是想给厂子多拉点活、多挣点利?结果出事了,厂里拍拍屁股走人,连个照面都不露?这算什么道理!”
秦书彦听得直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心里嘀咕。
老爷子才退休几天啊?
咋连基本规矩都忘了?
“爸!这事您真别掺和!您跟清妍之间本来就好不容易缓和点,再这么偏着白婉婉,清妍怕是要彻底断了这份父女情了。”
一提这事,乔德海脸都涨红了,太阳穴突突跳。
“不讲还好,越讲我越窝火!你们倒好,全站一边说我偏心小婉?清妍她自己闯的祸,躲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体面?把她匆匆嫁给你,是想堵住外头那些嚼舌根的嘴!我就不盼着她嫁得好、过得顺?这路是她自己踩歪的,怪谁?怪我护着小婉?”
秦书彦忍了半天,终于把话甩了出来。
“爸!您真没偏心?小婉那边出点事,您连饭都顾不上吃,满城托人、跑关系;半道上还截住清妍问个没完。可清妍被推去丰余村那天呢?就三百块钱当嫁妆,连辆自行车都没配,您替她争取过哪怕一次吗?”
乔德海脖子一梗:“没错!
她现在是争气了、能撑事儿了,可那会儿呢?
一头扎进陈文龙那坑里,脑子发热,听不进劝,摔得满身泥。
连累厂子信誉受损,害得工人工资拖了两个月,丢人现眼!
小婉可不一样。
她拼命拉活、抢订单,跑遍三县六镇的服装厂,蹲在车间门口等采购主管下班。
夜里回来整理客户信息到凌晨,第二天五点又出门;图啥?
不就为让厂子活下来,让家里人不饿肚子?
不就为让几个老师傅不至于被裁走,让新招的技校生有地方学手艺?”
“够了!”
秦书彦猛地拍了下桌面,指节泛白,声音也硬了起来。
“您别老给她贴金了!
在您心里,别人家闺女就这么不值钱?
她赚的钱,您摸过几张?
她接一单挣多少回扣,您问过一句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不想再耗下去了。
“爸,您先回去吧。我十分钟后还有个会。”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蓝墨水,转身就往外走。
“您自个儿静一静,好好琢磨琢磨。”
门轻轻带上了,办公室只剩乔德海一个人。
椅子坐热了,也没等到回应。
他闷头抽了根烟,烟灰积了半截,没弹,最后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秦书彦从没跟清妍吐过苦水。
清妍倒是随口问过一句。
“厂里最近咋样?”
他摆摆手说还行,就没再往下讲。
清妍也就没追问,心里踏实。
他要是扛不住,早开口了。
兄弟俩来了,找清妍汇报批发市场的进度。
摊位都铺开了,货架安装完毕,电线重新布线,消防通道也按标准划了线;牌子挂好了,不锈钢边框,蓝底白字,擦得锃亮,也算像模像样。
可整个市场空荡荡的,除了他俩的服装档口热闹点。
隔壁几家铺子老板都快数蚂蚁打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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