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心中奇怪：那位国子监祭酒，是陇阳李氏的中流砥柱。这么重要的证据，怎么会交给她这个仇人？
可她脸上丝毫不带出来，依旧是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啊？舞……弊么？让她进来……吧。”
李淳本来已经在大牢里等死了，没想到却得了被赦免的消息。她晕晕乎乎地走出天牢，再次见到青天白日，恍若隔世。
虽然官位没了，还限期三天内，要她们搬离京城。此后，一辈子不得入京，后代也再没了做官的希望。
但是，好歹留了一条命，还有个活下去的未来么不是？
李太师悲喜交加，愧对于先皇的器重，羞惭于后辈的敬仰，惊讶于太女的仁慈，后悔自己一步踏错害了所有人，竟然一口气没上来，一命呜呼。
她的女儿孙女们不敢耽搁，早早地将她的尸身送出城外埋了。
原本庞大如参天巨树的陇阳李氏，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自此消失在了权力中心。不过好在，还有一半的势力盘踞在江南。
此次被赶出京城的李氏，一大半都打算去投奔她们。
“罪民李氏，参见殿下！愿殿下福寿绵长，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澜勉强摆摆手：“你们不……害孤就行了，孤哪里活得了……千岁？”
李淳一阵羞惭，伏地叩首：“罪民万死！”
“平身吧，与你……无关。”
凤澜捏了捏云栖鹤的手心，示意他代她询问。
云栖鹤看她扮演得这般投入，只得忍笑绷起脸，冷声道：“殿下还未恢复，不能多言。李女郎有何证据，呈上来罢。”
李淳听得心惊，本来还有两分怀疑太女殿下是否真的中招。现在一看，当真是命悬一线，连日常政务都要由太女夫代劳。
如此，她更加感念凤澜大恩，竟然能放她们一马，没有赶尽杀绝。要知道，不管于情于理，陇阳李氏都是要被诛九族的。
她恭恭敬敬地从怀中拿出三本书册，双手捧上。流萤用一枚金丝楠木托盘接了，先去一边，用银针验了验毒。
又让候在一旁的华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无碍后，才捧在了云君面前。
云栖鹤只是随手一翻，就被上面所记载的内容惊得瞳孔一缩。
李淳低眉垂首，娓娓道来：“殿下、云君容禀，国子监中，监生大多是京中权贵后人，偶有地方举荐选送的秀才，也大多都是地方豪强，甚少寒门。
罪民为国子监祭酒已有二十年，各个学子的人品、才学、能力，罪民都略知一二。
可是，每次科举，罪民最看好的监生，不仅拿不到名次，甚至连榜都上不了。罪民不解，暗暗走访了几名正直刚毅的学子。
这才知道，科举会试已经全然被翰林院所把控。听从她们的学子，就委以重任。反抗她们的，就榜上除名。
哪怕有前朝科举舞弊案警示在先，可依旧挡不住这些人徇私之心，只是进行得更加隐秘。”
凤澜听得心惊，收紧了握着云栖鹤的手指。云栖鹤轻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会试可以枉法，殿试又当如何？”
李淳叹了口气：“云君有所不知，她们也不是任人唯亲、任人唯金。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她们只需要挑些又有才能又听话的，如此才得长久。”
“既如此，想来你们李氏和翰林院早有勾结，如何今日却送来证据？难道不怕刚得了赦免，又进大牢？”
李淳再次叩首：“殿下、云君明鉴，此三本证据，非是家族中留存，而是罪民一家之言。
且当时记录在册时，人证各个心灰意冷，不愿再牵扯进如此大案，都隐去名姓，只当讲了故事听。
因此，这些还不足以定罪。
只是，殿下以德报怨，是仁义之君。罪民得蒙殿下宽宥，苟全性命，不可不知恩图报。
科举之事，乃国之根本。若长久被翰林院宋氏把控，定会贻害无穷。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罪民既知此事，便不可不言。
若殿下被蒙在鼓里，我大洛江山社稷定会后患无穷。罪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如何在天地之间立足？”
凤澜微微点头，伸手让云栖鹤扶她起来。她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挪到李淳面前。
“你……很好。孤领你这个情。去……江南吧！说不定，有天还能……再见。”
李淳身躯一震，没想到堂堂太女殿下，竟然会亲自给她赐银。一时受宠若惊，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凤澜脸色灰白，唇色微青，身体虚弱到必须要人从旁协助。她双手颤抖，掌心里放着两张银票。
李淳瞬间被击中，泪水奔涌而出。殿下明明是如此好的储君，之前那些纵情烟花柳巷之事，一定是障眼法吧！
为的就是暗中探查京城里飞扬跋扈的权贵，一定是这样！
据说那个时候，大街上的治安都变好了，寻衅滋事的人都变少了。
原来，她们的太女殿下，不惜自污清白，也要确保百姓的平安。她们全都误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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