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眯起了眼：“那时我也曾见到你坐在路边茶摊中，对着一碗粗茶嫌弃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聊喝好茶的时候，季朝晏还不一定能想得起来。但提起他为数不多喝过的几次路边茶摊，季朝晏立时便想了起来。
“是在济春堂对面？”他疑惑道，“当时你也在吗？我似乎并没有看到你？倒是见到了齐家大姑娘。”
齐今岁脸上的笑容一僵。糟了，她又得意忘形，差点说漏嘴了。
赶紧找补道：“我远远地站着望了一眼，许是那日仁丰坊的人太多，你没有注意到我。”
季朝晏点了点头，看神情应当是认同了她的说辞。
“仁丰坊？几位客官是从云京城来的吗？”许是现下茶摊并不忙，小二上前搭话道。
齐今岁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仁丰坊？”
小二笑道：“我兄弟便在仁丰坊的茶水铺子当小二！听二位方才的话，或许这位公子还喝过我兄弟沏的茶呢！”他声音爽朗，像是丝毫不在乎方才他们还在说对这粗茶的嫌弃。毕竟看这几人，尤其是这位玄衣公子的装扮与气度，便知他们定然不是普通人。
齐今岁几人来这茶水铺子喝茶，本就存了打听的心思。如今小二既然主动上前来搭了话，她便问道：“这平塘镇上，是不是有个镖局？”
小二愣了愣，神色有些古怪，但很快便笑了起来：“一听姑娘就没来过平塘镇吧？咱们这镇子里啊，可不止一个镖局呢。”他也不卖关子，继续掰着手指头道，“咱们平塘镇临运河而建，镇上走镖的人家不少，光是镖局便有三四个。”
齐今岁喝了口茶，本想直截了当地问问，近日有哪个镖局出了事。但想了想，还是兜了个圈子，问道：“我们有东西想托镖局护送，你觉得咱们去哪个镖局比较好？”
闻言，季朝晏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惊讶，惯常直来直去的人，如今竟然也会兜着圈子套话了。
小二神色犹豫：“这个嘛……”
见状，季朝晏便立即明了，朝长鸿递了个眼色。后者随即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说说吧，咱们也是怕托错镖局，会得不偿失。”
小二喜笑颜开地将那银子放在手中掂了掂，一边收入腰间，一边热情似火地介绍道：“几位客官问我，算是问对人了。这平塘镇上的事儿，就没有我不清楚的。”他想了想，细细说道，“说起这平塘镇的最好的镖局，那便非卢氏镖局莫属了。但是……”
讲到一半，小二神色有些纠结。
齐今岁本就是耐着性子在这里绕弯子，当下便有些不耐烦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小二讨好地笑了笑，不敢耽搁，便道：“只是这卢氏镖局，最近出了些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常走镖。”
这么快便问到了点儿上？
齐今岁顿时精神一振，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兴奋，像是单纯地好奇一般：“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就不能走镖了？”
小二颇有些收了钱便要好好办事的自觉，说道：“这卢氏镖局一向是平塘镇最好的镖局，其他的几个小镖局，顶多在卢氏镖局吃肉的时候，捞点剩下的肉渣子。”讲着讲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不自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只是最近啊，卢家的女儿干了件丑事。传言说，她同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有了私情，还怀上了人家的孩子。”
与举子私通一事，他们倒是早就查到了，只是……竟然怀上了孩子？！
齐今岁忍着惊讶，问道：“然后呢？”
小二说道：“然后卢家人便将女儿沉了塘，一尸两命。”本来听到这，齐今岁还想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多出来的线索。
“但是……”小二又道。
“但是什么？”齐今岁忍不住皱了眉头，这人说话怎么拖拖拉拉的，说一半留一半。
长鸿见怪不怪地，又掏出一块碎银。那小二便像是被打开了唇舌的开关似的，继续道：“或许是死得太惨烈，方才我还听到有人说，昨夜那死去的卢姑娘，似乎回卢家来复仇了……”
复仇？昨夜？
不好！
齐今岁与季朝晏对视一眼，互相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若那尸妖当真是卢姑娘，卢家人怕是……
想到这，几人问了那卢氏镖局的位置，便赶紧起身上马，朝卢氏镖局而去。
不一会儿，便见到一块写着“卢”字的招牌。只是这大白天的，做生意的镖局，大门却紧闭着。
青墨上前，将耳朵附在门板上听了听，便转头朝他们摇了摇头：“没有声音。”
难道里头没有人？
齐今岁随即找了几个附近的百姓问了问：“这卢氏镖局怎的没开张？”
那人便道：“想是家中出了丑事，没脸见人吧。”
一旁的人闻言，轻嗤道：“为了所谓的家风，亲手葬送自己女儿的性命，如此心狠手辣，谁还敢托镖给他家？”
“是啊，当真是得不偿失。”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完之后，几人便心满意足地想要离开。齐今岁连忙问道：“我听说与那卢家姑娘私通之人是一个举子？为何却从未听人提起过那举子的姓名？”
分明是两个人犯的错，为什么被置于漩涡中的，却好似只有卢家姑娘一个人？
百姓们脚步一顿，随即便道：“男子生性多情，并无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女子便不同了，身为女子本就该恪守妇道，温良恭俭。”
“是啊，男子和女子怎么会一样呢？”
几人说着，便走远了。
齐今岁望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从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因为那几个百姓中，说出这番话，赞同这番话的，竟然也有女子……
卢家姑娘臭名远扬，甚至还付出了性命的代价。而那传闻中的举子，却连姓名都不为人所知。
当真是，不公平。
另一头，青墨已然悄然从另一头飞到卢氏镖局里查探了一番。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正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又青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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