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虎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十三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此刻,虎妞正坐在竹舍前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还有一碟花生米。
林十三在石桌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壶温酒的夜风,“颜儿在哪儿?”
虎妞提起酒壶,给两只杯子斟满,酒液清澈透亮,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林十三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小口,“先喝一杯,暖暖气氛。”
林十三看着那杯酒没有动,虎妞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以为我会在酒里下毒?”
“你不会下毒。”林十三的声音很平,“你只会用更直接的手段。”
虎妞笑了一下,她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那枚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符,放在石桌中央,“玉符就在这里,喝完这杯酒,它就是你的。你拿着它去后山禁制里找颜儿,我绝不阻拦。”
林十三低头看着那枚玉符,又抬头看着虎妞,“虎妞,你到底想要什么?”
虎妞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要你记住我。”
“什么?”
“我在天水村等了一年又一年,在九幽山等了你一年又一年。天启秘境,你走之后连个信都不捎回来。”
“后来我知道你在小渔村娶了白幽幽,在历练中娶了紫芸儿,在丹阳宗成了圣子,身边有了白幽幽,有了紫芸儿,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本事大,我算什么?”
虎妞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不过是天水村的村姑,是你扔在九幽山的一件旧衣裳。”
林十三的喉头动了一下,“我没有把你想成那样。”
“那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虎妞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晃动,“林十三,你当年在天水村娶我的时候,是真心想娶我的,还是可怜我?”
林十三沉默了很久,“是真心想娶你的。”
“那时候我从太极殿回到天水村,心灰意冷之下,只是想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了却残生。你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院里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的,只是后来……”
“后来路越走越远了。”
虎妞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她把空杯放回桌上,又重新给自己斟满,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林十三,我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她们都能站在你身边,就我不行?论先来后到,我才是第一个。论拜堂成亲,我才是大房,凭什么走天涯的时候,就没有我的份?”
“所以我要你跟我圆房,不是因为我多想跟你过日子。是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虎妞不是你想抛就抛在脑后的旧人,我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大房,这个名分谁也夺不走。”
夜风从竹林中穿过,将灯笼里的烛火,吹得摇晃了一下。
林十三看着虎妞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鼻尖,他伸出手去端起了那杯酒。酒杯在他指间微微倾斜,酒液映着月光,像一盏被捧在掌心里的琥珀。
“虎妞,喝完这杯酒,你就放颜儿走?”
“嗯。”
林十三把酒杯送到唇边,酒液沾到舌尖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酒有问题,是他感觉到了,虎妞的手指正在石桌底下微微发抖。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可是她嘴角却挂着笃定的笑,像是已经确认了什么。
林十三放下酒杯,目光越过虎妞的肩头,落在竹舍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中,“还有人,你这连跟我圆房还需要人看着吗,虎妞?”
虎妞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你带人来了。”林十三的声音像被风吹薄的冰,“不止你一个。”
竹舍后方那片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一道身影从竹影深处缓步走出,墨色长袍,面容沉静如潭,周身气息厚重得像一座移动的山岳。
梅姨。
她走到灯笼光照得到边缘停下,“林十三,你倒是比你看起来更加警觉,修为又进步了。”
林十三看着梅姨,又看着虎妞嘴角,重新浮起的笑,“虎妞,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拿到玉符就走,你只是把我引到这里来。”
虎妞站起身来,夜风吹动她浅红色的裙摆。
她看着林十三,那笑容里有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赌赢了之后的释然,“对,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你走。”
“颜儿确实在后山禁制里,但禁制的钥匙,不在玉符里,玉符只是标记位置的引路石。你拿到玉符也打不开禁制,因为那道禁制是师父亲手布的,只有她能解。”
她退后半步,与梅姨并肩而立,深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与墨色长袍交叠在一起。
“师父说,你身上有万魂幡、九幽丹经和一只小黑鼎,每一件都是仙盟不能容忍的东西。我绑架颜儿只是第一步,引你来竹林是第二步,等师父把东西拿到手,自然会把颜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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