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抱拳躬身,语气恭敬。
“回姑娘,这厮鬼头鬼脑想翻墙进来,属下就顺手揪过来了。您看怎么发落?”
乐雅打量他两眼。
中年,塌鼻子,小眼睛,脸都吓白了。
“走错地儿还专挑墙头爬?你把他问清楚,到底谁让他来的。”
她压根儿没见过这张脸,心里却不敢大意。
暗卫应了声是,乐雅又补了一句。
“兴许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混混,这种小麻烦,别惊动你们家公子。”
护卫摇摇头,板着脸。
“刚拿下他,影二已经跑着去报信了。”
薛大公子早撂过话,凡是沾上乐雅姑娘的事,再小也是头等大事。
要是牵扯到安全,甭管半夜几点,踹门掀被子也得把他叫醒。
这帮人,腿脚也太利索了吧?
前脚刚把那翻墙的汉子拽住,后脚就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护卫。
趁护卫拖着那人去角落盘问。
乐雅麻利儿把药炉边那包还没下锅的药片,一粒不落、仔仔细细地包进油纸里,又用细麻绳扎紧口子,这才稳稳当当地塞进了袖袋深处。
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薛濯就到了。
乐雅侧过脸,瞅了眼那半罐凉透的药汤。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喉头也跟着发紧。
唉,白忙活一场,灶火都熄了,药也没喝成。
真是憋屈啊!
就想悄没声儿喝副安神补气的药,怎幺半点清净都捞不着?
薛濯径直走到院子正中间。
“问出来了没?谁派的?”
护卫答得干脆,拱手垂首。
“回大人,姓李,西街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他说,是个姓虞的夫人给的钱,三十两银子,外加一顿酒肉。让他今儿摸进来,专挑人多嘴杂的时候嚷嚷,造谣宋大娘子还没过门就失了清白,搅黄她跟谭家的婚事。”
薛濯眉头一拧,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可一听这事跟乐雅没干系,肩头立马松下来一点。
乐雅却胸口一紧。
“那虞氏,原是伍伊明表妹,当年总爱往咱们院里跑……”
她猛地想起什么,脱口道。
“我阿姐提过!她和荣宁伯府伍伊明离和离前,伍伊明那表妹就姓虞。”
“这人八成是听说我阿姐要嫁谭家,心里发酸,干脆使坏泼脏水,想毁她名声,手段真够下作的!”
乐雅越琢磨越火大。
阿姐婚期都定下了,荣宁伯府那帮人还非得来搅局?
聘礼抬进宋家大门那天,全城都在传谭家重诺守信、宋家清正持家。
可他们偏要在喜帖还没发完的时候,往人脸上泼泥,拿闺誉当抹布擦。
真当这世上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薛濯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
“别为这点破事上火。我这就让文霖把伍伊明两口子拎过来,等你姐一回来,当场对质,啥事儿都掰扯清楚。”
乐雅猛地一愣,仰起头看他。
薛濯也垂眼瞧着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
眼下淡青,唇色微淡,眼尾还残留着几分被药气熏出来的倦意。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早摸透她的性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把亲长看得比命重。
话没说完,人就朝外扬声喊。
“文霖!去把人带过来!”
暗卫二话不说,先把那个翻墙的汉子像捆粽子似的拖进柴房。
只等伍伊明两口子一到。
再一道押来,人齐了,才好审。
两人在院里静了半晌。
蝉鸣歇了,风也停了,连廊下铜铃都不晃了。
乐雅见薛濯气都没喘匀,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刚才又主动帮了她一把,替她撑场、压阵、传令、善后……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人喝吧?
她缓缓转过身,从紫檀木雕花小柜上取下青瓷茶盏,又用银匙舀了一勺干枯的豆蔻碎末,轻轻投入温热的沸水中。
待那缕幽香袅袅升腾、氤氲满室,才将茶盏稳稳端起。
薛濯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刚赶得急,马不停蹄直奔这儿,正赶上换药的时候。”
“文霖这会儿也出去办事了,能麻烦你帮我把药换一下吗?”
乐雅目光一顿,盯着他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的一整套瓶瓶罐罐。
琳琅满目,井然有序,一时竟怔住,无言以对。
看他迟迟不动,薛濯慢悠悠转过脸来。
“让你换个药都这么难?那这伤……不治也行。”
顿了顿,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心里清楚得很,你是巴不得我早点躺平,好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清。”
乐雅实在忍不了,胸口一闷,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
“行!跟我进屋换!”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是说……带你去换!”
院子角落还煨着药炉呢。
薛濯脑子灵光得很,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嗅出味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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