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在操场上画出一个灰白色的椭圆，人工太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项相对轻松，游念保持着较快速度的匀速跑，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拍子上。
战烈在她身侧，侧脸紧绷，带着一股子不服输。
最终，她与战烈一起抵达终点。
不过，战烈呼吸急促，而她仿佛真的只是热了个身，额头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然后是攀爬，障碍穿越，负重折返跑等等。
不断有人支撑不住冲着袁教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行了，退出加量训练。
只有战烈咬牙坚持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游念抹了把汗水，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认真。
毕竟，精神力A级和B级对身体素质的加成不同，训练很难完全弥补这其中的差距。
而战烈的意志很强，强到让他勉强跟上了她的节奏。很不错了。
当然，更多看向游念的目光带着敬佩——不比不知道，比过了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而对手又有多强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是真的厉害”，没有人反驳。
袁教官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声音在操场上空炸开：“今天我们的越野训练来点不一样的。”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抬手指向营地之外完全陌生的一个方向。
“这座雷霆要塞之外，大片星球区域是一个天然的高重力环境。你们要穿戴全套维生装置，配备武器，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指定地点！”
“其他新兵队第一次进行这种训练时，有将近一半人没法按时完成。”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人可以达标。”
新兵一队的成员们自信满满，都觉得可以全员达标。
他们已经在训练室里适应过高重力的环境，认为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负重训练。
然而当他们走出人工标准引力场的范围之后，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按住了，脚步变沉，每一步都要多花许多倍的力气。
鞋底踩在荒芜的星球表面上，像是黏在了地面上。
虫族和雷霆军团大战后的战场，不只是凹凸不平那么简单，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有暗洞或者塌陷。
平时他们可以很快调整重心保持平衡，但在高重力环境中，一切都变得很艰难。
训练刚开始，新兵一队的成员们就像保龄球——
有人一脚踩空，身体歪向一边，撞到了旁边的队友。
那人又撞到了另一个人，三个人一起倒在地上，身上的装备互相碰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就连游念和战烈也不能幸免。
游念的脚陷进了一道被碎石掩盖的裂缝里，身体往前一扑，手掌撑在地上才没有摔实。
战烈为了躲她，自己也歪了一下，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袁教官在旁边笑得很嚣张，举着终端，把他们狼狈的样子拍下来还不够，还要凑到他们面前，拍到藏在防护服里的脸。
镜头怼到游念面前的时候，她正趴在地上，头盔面罩上沾了一层灰，像一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兔子。
“这个要留好。”袁教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以后可以用来嘲笑你们一辈子”的愉悦。
一时间站不起来的队员们纷纷选择了手脚并用逃离这个可恶的教官。
游念混在其中，却忽然发现压低身体，将重心降低之后，行动就稳了许多。
她的手掌撑在地面上，膝盖弯着，身体的重心降到了一个更低的位置，那些高重力带来的沉重感像是被分散了。
她若有所思地站起来，将背上颇有分量的维生装置取下来，抱在身前，弓着腰小跑起来。
这个姿势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滑稽，但确实稳了许多。
又经历了几次“滚保龄球”的经验后，她逐渐找到了节奏，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的动作自然引起了战烈等人的注意，他们学着她的样子，把装置挪到身前，降低重心，弓着腰跑，也渐渐适应了环境。
人造太阳的光芒有限，这个远离雷霆堡垒的地方，天空被分成了明暗两半，一半被照得发白，一半沉在深灰色的暗影里。
荒芜的地面上，游念的身影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在她的身后，战烈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点，脚下速度不断加快，踩碎了一颗又一颗枯石。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变得震耳欲聋，可那个小小的点不仅没有变大的趋势，还越来越小，很快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显现：追不上的。
不只是这场越野——元帅看重游念是应该的，他真的很厉害。
战烈隐隐有些失落，但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心里燃起来了，他的想法没有改变，他依旧想要挑战游念，他想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胸腔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战烈视线中已经不见了游念的身影。
他没有再压榨自己的身体强行提速追上去，而是缓缓放慢脚步，直到彻底停住，休息放松，然后和其他队员一起继续往前。
……
游念成功在一半的时限内抵达了终点。
她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雾在面罩内侧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缓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空无一人。
灰白色的地面上只有她自己的脚印，从远处一路延伸过来，像一根被拉直的线。
袁教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别看了，下一项训练，你自己一个人来。”
这一天的训练榨干了游念所有的体力。
袁教官把她扛回了宿舍，像是扛一袋面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剂放在床头柜上。
他叮嘱道：“你把这个喝了，不会耽误明天的训练。”
然后转身走了。
游念躺在床上，抬起酸软的手臂拿起那支药剂，对着灯光看了看。
透明的液体，没有任何标签。
拧开盖子喝一口，味道是苦的，后味有一点甜，比营养剂好喝一点。
她一边喝，一边幽怨地想：只是为了不耽误训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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