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苏云云攥着窗台边缘,看着省城站台慢慢向后退。
司年和司月两个孩子站在那里,司年拦着司月,司月还在踮脚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喊的什么听不清了。苏云云扬起手回应,等两个小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手,拍了拍胸口。
“没事。”司景坐在她对面,声音很平。
“我知道没事。”苏云云转回身,把手肘撑在腿上,“就是,走之前司月偷偷问我,妈妈你们还回来吗?”
司景没说话。
“我说当然回来。她不信,非要拉钩。”苏云云笑了下,有点涩,“孩子记性好,记得那些年你父亲走了之后的事。”
司景低头,拇指摩挲膝盖上的一道褶子,沉默半晌,才说:“这次去京市,不一样了。”
苏云云听出他话里那层意思。
火车走了六个多小时。
进京的那段路,窗外的地貌从平原逐渐收紧,楼越来越密,烟囱越来越多,空气里带着一股苏云云记得的、专属于京市的气味,说不清是煤烟还是什么,就是这个味。
司景一路上话不多。他靠着座椅,眼睛盯着窗外,看起来很平静。但苏云云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一直没松开。
她没吱声,只是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覆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翻手握住她,没说话。
京市站到了。
出站的那一刻,苏云云站在人群里,被蜂拥的旅客推着走,脑子里却有点发懵。
上辈子她来过京市,但那是另一种来法。这辈子第一次跟司景一起走进这座城,踩着铺满落叶的地面,呼吸着这里特有的干燥冷风,她突然觉得,这趟来对了。
他得亲眼看见。
不是看文件,不是听别人说。他得亲眼站在这里,看见司家曾经的一切,以另一种姿态回来。
接待他们的是司景的父亲当年的老战友,姓顾,叫顾振邦,六十出头,精神矍铄,站在胡同口就那么等着。
一看见司景,顾振邦眼睛发红了。
他上下打量司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拍了一下司景的肩:“长大了。”
就这三个字,司景的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道:“顾叔。”
两个字,什么都说完了。
顾振邦带他们进了胡同深处的一个四合院,说是他自己住的地方,临时借给他们落脚。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院角种着两株腊梅,还没开,光秃秃的枝桠朝天戳着。
“你们先安顿。”顾振邦说,“老宅那边,手续我已经帮你们跑了大半,还差最后一道,明天去民政那边盖章就成。”
“麻烦您了。”苏云云道谢。
顾振邦摆手:“麻烦什么,应当的。当年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对不住你父亲。能做这点,不算什么。”
苏云云看了司景一眼。
司景脸色没变,只是平静道:“顾叔,那年的事您没得选。我父亲走之前,托人带话给我,说您在背后帮了不少忙。他清楚。”
顾振邦闭了下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
晚饭是顾振邦张罗的,叫了几个老战友过来,加上顾振邦的老伴儿,围了满满一桌。
苏云云坐在司景旁边,看着那几位老人轮流开口,说起司家当年的事,说起司景父亲的种种,声音时高时低,有人笑,有人叹气,有人端着杯子,眼眶慢慢红了,又生生忍回去。
司景坐得很直。
他听,偶尔点头,偶尔应一两句。苏云云在桌下悄悄找到他的手,他没动,任她握着。
手心沁着冷汗。
她没说什么,手稍微握紧了点。
吃完饭,顾振邦留他们喝茶,聊了一会儿。夜深了,苏云云困意上来,眼皮子有点打架,但司景还在跟顾振邦说话,说的是当年的事,说的是老宅归还之后的处置打算。她就靠着椅背半眯着眼,听他们说话,外面风把腊梅枝吹得轻轻颤动。
回房之后,苏云云倒在床上,长吁一口气。
“累了?”
“还好。”她转头看司景,他正解外套的扣子,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很紧,能看出来。
“你呢?”苏云云问。
司景没回答。
她换了个问法:“顾叔说的那些,你听着心里什么感觉?”
司景把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沉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我以为,我能想清楚这件事。”
“后来呢?”
“今晚见着顾叔,听他们说父亲……”他停住,低头,“没那么清楚了。”
苏云云坐起来,靠在他旁边。
“清楚不清楚无所谓。”她说,“你又不是非得清楚了才能往前走。”
司景转头看她,沉默片刻,嘴角动了下,不算笑,但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睡吧。”苏云云拍了拍他的背,“明天还要跑民政。”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民政局。
手续不复杂,但流程繁琐,窗口换了三个,每个地方都要核对材料,盖章,登记,再等。苏云云站在走廊里,抱着一摞文件,看着司景跟工作人员核对信息,说话简短,不急不躁,跟在研究所跟后勤处打交道一个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