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走了两步,“几家?”
“五家,”方书吏说,“其中两家,之前在观望的,没递申请。”
五家。
云瑶没停步,但算了一下,“安排在明天上午,我统一见,不用一家一家谈,放在一起。”
“一起?”方书吏有点迟疑,“这样……几家坊子在一处,彼此是竞争的,会不会——”
“会更好,”云瑶说,“让他们互相听见,比我一个人说五遍,省力,也省他们的工夫。”
方书吏没再说,在册子上记下来。
街上有人挑担子过,两头是成匹的布,颜色鲜,绑得整齐,挑夫走路带风,布匹跟着晃,像是有自己的节奏。
云瑶看了一眼,想起沈有福申请里那行字。
不知是真是假,特来一试。
现在试出来了。
下一个来试的,不知道是谁,做的又是什么,但会有人来,这一点她不怀疑,人对“护住自己”这件事,从来不缺动力,缺的只是一条路。
路现在有了。
第二天见那五家坊子的掌柜,地点在客栈的堂屋,不宽敞,但够坐。
几个掌柜进来,互相看了一眼,落座,各自端着茶,都没先开口,云瑶没让他们等,直接说。
说了专利局的章程,说了期限、范围、诉讼流程,说了沈记那台纺织机昨天核准的事,没有废话,每一条都落到实处。
说完,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掌柜,年纪大,姓吴,在苏州做布坊做了三十年,他先开口,“大人,若是我今日申请,旁人明日也申请同样的东西,怎么算?”
“先到先得,”云瑶说,“登记在前的有效,同一构造,只有第一份有保护。”
吴掌柜摸了摸胡子,没再说话,但眼睛转了一下,在想事情。
另一个掌柜,年轻些,姓赵,直接问:“若是我改良了别人已经申请的东西,算仿还是算新的?”
“看改了多少,改的是哪里,”云瑶说,“有专门的审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书院那边有懂技术的参事,一起看,实质性的改动,可以单独申请,单独保护。”
赵掌柜点了一下头,低头在自己带来的纸上写了什么。
五个人,问了七八个问题,有人问手续,有人问费用,有人问外地的坊子来苏州仿算不算,云瑶一条条答,没有含糊的,不能答的就直说:“这条还在议,等正式文书下来。”
散场的时候,吴掌柜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大人,”他说,“这事若是真能做起来,苏州这边的坊子,会有人感念的。”
云瑶没有接“感念”这个词,“能做起来,靠的是大家愿意来,”她说,“感念不必,用起来才算数。”
吴掌柜笑了笑,走了。
方书吏在门口记着东西,头也没抬,“大人,明天启程?”
“明天,”云瑶说,“回去之前,去沈记再看一趟,我想再问小陶一件事。”
“什么事?”
“那九回里,”云瑶说,“废掉的那些木料,他记没记下来每一回坏在哪里。”
方书吏这回抬起头,有点没明白,“这个……有用吗?”
云瑶把包袱带子系好,“有用,”她说,“以后专利局受理改良类的申请,要有个参考,别人走过的弯路,能记下来,后来的人少走一截。”
方书吏在册子上又写了一行。
日头从堂屋窗格里漏进来,斜打在那一页白纸上,字迹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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