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成没说话，但眉头拧得很紧。
陈玲的目光往里屋的方向扫了一眼，杨鹏的笑声从后院传进来，隐隐约约的。
门帘又掀了。
杨有福和陈玉兰从外头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在屋里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了？谁家死人了，这脸色。”
杨兵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杨有福的手里那根黄瓜没放下来，整个人愣在那儿。
“搬到四九城去？”
“嗯。”
杨有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在凳子上坐下来，黄瓜搁在膝盖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
“兵子，我这不是不想去，可大棚怎么办？好不容易搞起来的，一年三千多的收入，说扔就扔？”
他的手掌往外一指。
“还有国成，他到了四九城，干什么？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到城里能干啥？”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爷爷，大棚的事好办。您不种了，转给村里人就行。刘队长那边我打过招呼，有的是人想接手。”
杨有福的嘴巴动了一下。
“至于大伯的工作，我在延庆的机械厂旁边，还有一片地。我正琢磨再搞个蔬菜基地，专门供应四九城的市场。大伯种了一辈子地，这不正好？”
杨国成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陈玲的手掌在围裙上攥了两圈，眼眶又红了，这回是高兴的。
杨有福坐在凳子上，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黄瓜滚到了地上，他也没捡。
屋里没人说话，都在等他。
他是这个家的老爷子，他点头，事就成了。
杨有福抬起头，目光在杨兵脸上停了两秒。
“兵子，到了四九城，真能安顿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算数的话？”
杨有福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站起来。
“去！”
除夕那天，杨有福家杀了两只鸡，炖了一锅老母鸡汤。
院子里支了两张大桌，不够坐，又从隔壁借了几条长板凳。
杨有柱一家，再加上几个住得近的邻居，院子里挤了三十来号人。
几个老爷子碰了杯，喝的是杨兵从空间里摸出来的茅台，当然，对外说的是从四九城带回来的。
杨有柱喝了一口，嘶了一声，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
“国富，这酒正。”
杨国富端着杯子，嘴角带着笑，“兵子孝敬的。”
“还是你家兵子有本事。”杨有柱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冲杨兵竖了个大拇指。
杨兵在另一桌上跟刘家和碰了杯，没接话。
这个年，过得比往年都热闹。
初三一早，两辆卡车从县城方向开过来，车斗里堆着水泥、沙石和钢筋。
后面跟着一台推土机，履带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闷沉沉的轰响。
村口的大槐树下，站了黑压压一圈人。
刘家和站在路边，手里攥着施工图纸，嘴巴抿成一条线。
“真动工了，今天到了多少车水泥，我得记上。”
村道两旁的人越围越多。
“这推土机是从县里调来的吧？光租金一天得多少钱？”
“人家杨兵捐了二十五万，还在乎租金？”
“二十五万修出来的路，以后咱们拉菜出去卖，再也不用担心颠坏了。”
“何止拉菜，下雨天不用趟泥水了！”
王二婶端着碗站在人堆外头，嘴巴动了两下，这回一个字没敢说。
杨兵站在杨有福家门口，手掌揣在兜里，远远看了一眼工地，转身进了屋。
路的事，交给刘家和就行，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下午，杨有福去了杨有柱家。
两个老头儿坐在堂屋里，火盆烧得旺。
杨有福开门见山，“有柱，我家的大棚，交给你照看。”
杨有柱剥花生的手停了，“你真要走？”
“走，兵子在四九城安排好了，国成两口子过去种菜，我跟你嫂子去享清福。”
杨有柱看了他两眼，“你舍得？”
杨有福的目光往院子外头扫了一圈，他在这个村子住了一辈子，院里的每棵树都是自己栽的，大棚是自己一根竹竿一根竹竿搭的。
“舍不得，但孩子们都走了，就我和老太婆守着这院子，有什么意思？”
杨有柱没再说话，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圈，“大棚你放心，我给你看着，保准一根黄瓜都不少。”
杨有福笑了，“你少偷吃就行。”
“滚蛋。”
初七一早，两辆吉普准时开进村子。
杨勇手下的两个小伙子从车上跳下来，冲杨兵打了声招呼。
但问题来了。
杨兵在院子里点了点人头，三辆车不够用。
杨勇从车上下来，手掌插在兜里，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手指头掰了掰。
“兵叔，坐不下。”
杨兵的手指在兜里转了一圈，“去镇上包辆中巴。”
杨勇二话没说，掏出一沓钱塞给手下的小伙子，“去，快去快回。”
小伙子跑了，不到四十分钟，一辆绿皮中巴从镇上颠过来，停在杨有福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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