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经理依旧低着头。
领导手指点着桌面，厉声喝道：“服务服务，服务行业就是服务为大！服务都做不好，以后谁还来咱们百货商场买东西，来干嘛，来看那些售货员的脸色？”
孟经理见领导气得脸红脖子粗，连忙开口：“我会认真培训她们。”
领导沉了口气，忽然问道：“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吗？”
孟经理思索了下：“去省城开会。”
领导：“你知道这几次去省城开会，上面的领导都传达了什么吗？”
孟经理脑袋里也不知道搭上了哪根弦，突然想到了那天盛今昭跟他说的那些改革创新的话。
他脱口而出：“改革开放，南方开设两个特区，支持个体经营，开放自由市场……”
领导闻言有些意外：“你关注过？”
孟经理点头：“稍微了解了一点……”
领导脸色缓和了几分：“既然你了解了，那我就不用费劲巴力地跟你解释了，咱们百货商场的规模在桦林是可以称得上第一的，可是在当下这个风口，我们这种国有企业的经营模式又能坚持多久呢？”
“对面的联营商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也用不了多久，那些个体的小商场大商场就会遍地开花！以后的竞争对手就不止是附近的联营商场和供销社了！这个圈子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闹出这种事情！”
“丢脸真的是丢到姥姥家了！”
领导把手里的铅笔拍在桌子上，重重地一声。
听得孟经理头皮发麻。
半晌，领导长长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之前我不是没听其他人说过，这个苏珍珍是你的外甥女，我是看在你在建设商场初期那么尽心尽力的份上，对这些事情，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并不是没人向我反映苏珍珍平时的一些做法，是被我压下去了。”
“我也是希望，你作为领导能够公私分明，可是这么久了，你还在纵容你的外甥女！”
孟经理连忙表态：“领导，以后不会了。”
领导挑着眼角，反问：“你还想着有以后呢？”
孟经理闻言，心头一震。
领导这是什么意思？
领导想了想，直言道：“你外甥女不是旷工了么！那正好就让她在家先待一段时间吧！”
孟经理踟蹰着：“领导，你这是……”
领导压着眉头，对于苏珍珍闹出来的这件事，很是烦躁：“停薪停职，等到商场里什么时候忙不开了，再让她回来。”
“老孟啊，咱俩共事也有几年了，我也想给你留面子。”
“若是关起门来，自家人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这一次不同，你外甥女惹到了军区的人，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清楚那边的人有多护犊子！”
孟经理静静听着。
领导看着他，叹气道：“早上我接到军区那边的电话后，就立刻找我小姨子打听了一下。”
“她在南方的文工团当文艺兵，她也托人问过跟我说了，我才知道昨天那个家属来头不小，要不然也不会是首长的警卫员亲自打电话了。”
“不说她干爹是首长，就说她那个男人，好像是什么兵王，所有军区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而且对方还说了她男人一把年纪了，才娶到这么一个小媳妇儿。”
“咱们要是不给一个交代，人家能放过我们吗？”
孟经理没敢说别的。
要是让领导知道盛今昭亲爹和公爹也是首长，没准也会把他停薪停职了。
还说什么等商场忙了再把人叫回来。
现在话是说得好听，可真要把人往回调，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孟经理沉吟一声，轻声提议：“领导，我这些年的付出，您也是看在眼里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珍珍从小没爹，就我这么一个舅舅，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给她调到后勤啊……”
再怎么闹，苏珍珍也是他的外甥女。
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他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停薪停职。
领导脸色微沉，眉头也跟着淡淡蹙起来：“孟经理，不是我不想给你外甥女调到后勤。”
“你是知道的，上面领导有多讨厌这种裙带关系！要是好好工作，不捅篓子，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现在你的外甥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这里瞒不住，上面领导那里肯定也瞒不住，你再让我把她调到后勤，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吗？不就是告诉楼下那售货员，哪天她们犯了同样的错误，惩罚也不过是从一线调到后勤而已！”
“那我这个领导能不能干了？你这个领导还能不能干下去了？”
“老孟，你的能力不差，但就是太优柔寡断了！”
说到这，领导摆摆手，把人往外赶：“行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也别在我这站着了，赶紧去楼下忙吧。”
孟经理知道这次外甥女停薪停职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多说无益，只能转身离开。
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忽然又被领导叫住了。
“诶，你等等，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领导招手让他回来。
孟经理回到原位：“领导，你还有事？”
领导从下面一层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指着某个地方：“我看你在九月十五号的时候，在财务那支出八百块钱，这钱是做什么的？”
孟经理抿抿唇：“是研究一款饮品。”
领导蹙眉：“饮品？”
孟经理斟酌着用词：“对，已经上架了，卖得还挺快的。”
领导闻言，也没多问。
只是交代了一句：“哦，那回头把这笔钱的报销单交到财务那边，月底了得查账。”
孟经理：“好……”
他出了办公室，从楼上来到一楼大厅，看着各个柜台人来人往，也没觉得有多开心，而且心事重重地长叹一声。
忽然，他在卖糖的柜台里看见了外甥女。
孟经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她。
她和小张两个人在抢着商场的马甲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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