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端起温热的小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抬眸间，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天空很蓝。
这段时间，她虽然没出过门，但每天都要打开窗户通会儿风。
这些天已经褪去了先前的湿热，雨水少了很多，晴空干爽，只是早晚时分微微泛起了冷。
她抬手举起勺子，轻轻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妈，今天几号了？”
秦曼姝把被子稍微理了理，下意识地回道：“二十八号了。”
温明杳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已经十月下旬了，距离十一月就只剩两三天了。
自从今天早晨醒来，她就觉得有些心慌，也不知道周卓这两天能不能赶过来。
“杳杳……”秦曼姝说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看向女儿。
“我没事，妈。”温明杳抿唇轻笑着摇摇头，垂眸端起另一个小碗，吃起了肉沫蒸蛋。
强忍着腹中的不适吃完，就在母亲的帮助下刷牙洗脸，擦了擦身子。
一通下来，温明杳顿时感觉腰酸得厉害，懒懒地侧躺在床上，一下接着一下地喘着气，朝母亲道：“妈，我想再睡一会儿。”
“行，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再给你端进来。”秦曼姝弯着腰，拧了下盆里的毛巾，随即端着水盆离开。
温明杳躺了一会儿，总觉得心里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烦躁，感觉不管朝哪一侧怎么躺都感觉不舒服，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难受。
察觉到小腹的动静，温明杳微微蹙起眉头，抬手隔着宽松的衬衫外套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宝宝，乖一些。”
话音一落，小腹里的动静奇迹般消停了。
温明杳舒了一口气，倦意不断袭来，刚要闭上眼睛……
即使侧身躺着，也能感觉肚子像是忽然间往下坠了下去，肚子更是不断发紧发硬，一阵一阵的。
没过多久，她的额角处就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打湿了碎发。
温明杳苍白的指尖紧紧揪住刚换好不久的床单，紧了又紧。
她痛呼一声，撑着床就要坐起身，可后腰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又酸又疼，感觉下一秒就要断了一样。
“妈，妈……”她张着嘴喊了两声，但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攥着狠狠扯动似的，发现怎么都喊不高。
温明杳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转过身，伸出手臂，往床头柜方向探了过去。
咬牙一挥，温着水的搪瓷缸被扫落，砸在釉面陶瓷地砖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而后咕噜噜滚落到墙角。
听见动静，守在客厅的三人立马推开门跑了进来。
望见屋里的一幕，瞬间慌了神。
秦曼姝毕竟经历过两次生产，率先回过神来，连忙跑上前，弯腰抓住女儿的手，“别怕，杳杳，慢慢呼吸，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明杳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止不住起伏，直到过了足足一两分钟，才费力地抬起眼眸。
面色惨白一片，嗓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断断续续道，“妈，我现在……肚子和腰都疼得厉害，感觉快撑不住了。”
“我想……见他！”温明杳定定地望着母亲的双眼，喉咙里挤出近乎破碎的字音。
即便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见他”二字也咬得格外重。
身子就像是被一辆车来回重重碾着，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连抬起指尖都觉得格外艰难。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
“没事没事，杳杳。”秦曼姝一听，当即心中有了数，看样子杳杳应该是要生了。
她俯身替女儿擦了擦汗，“不会那么快的。杳杳，从现在开始，少说话，攒点体力。”
秦曼姝强稳住心神，将温明杳的手放回床上，往床头垫了个枕头，“杳杳，不能再平躺着了，你先顺着妈手上的力道慢慢坐起来。”
把女儿慢慢扶至半躺，转头对着身后彻底乱了方寸的两位老爷子说道：“杳杳这是提前发动了，不能慌，好在前些日子就把东西准备好了，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就带杳杳去医院。”
闻言，两位老爷子也迅速稳住心神，分工明确，一个直奔二楼小客厅拿前些日子就准备好要带去医院的东西，一个直奔一楼客厅过道打电话想法子联系周卓，也联系当地有关部门用车。
车的事很容易就解决了，吉普车很快就能过来。
只是周卓……
周定邦挂了电话，脚步却是不曾挪动半分，依旧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电话声终于响起。
听筒被抬起的瞬间，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老周，我刚才联系云城那边了，说是周卓已经请假来海城了，算算时间，今天下午也该到了。”
周定邦心中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松懈下来，悄悄舒了口气。
他迅速抹了把脸，“老陆，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过段时间，一起吃顿饭。”
“行了，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快忙活去吧，等过两天，我再过去看看那孩子。”声音一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第周定邦连忙挂回听筒，大步朝着一旁的卧室方向走去。
“曼姝，我刚才让老陆联系了一下，说是阿卓已经请假赶过来了，说是今天下午就能到。”
秦曼姝闻言，连忙冲他点点头。
一旁的床上，早就疼得快要扛不住的温明杳身子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角。
原本快要支撑不住，忽然听见周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眼眶微微泛起湿润，心中瞬间生出了几分撑下去的信念。
她抬手，轻轻攥住母亲的衣角，扯起苍白的唇，笑了笑。
随即，无力张了张嘴，“妈，还要多久？”
嘴唇哆嗦，声音嘶哑。
她咬着牙强撑了一会儿，眼看疼得越来越厉害，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步步涣散中，心中的绝望也随之越来越浓。
直到听见周卓的名字，才猛然惊觉：
就要被即将活不下去的绝望淹没时，除了自己的亲人，她心里牵念的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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