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你好好歇着，等到六点半左右你再过来接我。”
贺靳川在车棚取了自行车，南音送他到了厂门口。
“好。”
贺靳川嘴上应着，心中却泛起些许无奈。
小媳妇一而再再而三叮嘱，这是生怕他接她下班来得太早，冻着。
这未免把他想得太弱了些。
就他的身体素质，实在不用那么忧心。
“路上注意安全。”
南音自是不知男人在想什么，不过就算知道，怕是也只会嫣然一笑，挑眉来一句：关心你，难不成还有错？
“好。”
贺靳川眸色柔和，点了点头，心里的无奈又添了几分。
“那我进去了。”
南音说着，转身欲进厂门。
不料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晚上想吃什么？”
闻言，南音顿住脚，回头望向他：“都可以。”
她向来不挑食。
再说了，用不着自己动手，回家就有口吃的，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挑三拣四，提什么要求。
“我知道了，你进去吧。”
小媳妇可真好养活！
但只要他在家，万不会在饭菜上让她凑合。
贺靳川如是想着，见南音朝她挥手，他轻颔首，目送她进了厂门。
……
夜幕如期而至。
南音在上完扫盲课后，单肩挎着军绿色帆布包，与工友们说说笑笑地走出车间。
“苏南音！”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南音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很显然，她听出声音的主人是哪个。
但她想不明白，两人早已没了关系，对方叫住她做什么？
还有，他怎么也是这个点下班？
转瞬，南音想明白缘由。
加班？
除了加班，她想不出其他由头。
想到这，南音示意工友们先行，自己则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走至她面前的男人：“有事？”
她面部表情淡然，眸光沉静，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近来一切都还好吗？”
顾卫东的目光落在南音脸上，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片刻，嘴角翕动，嗫嚅着问了她一句。
“我很好。”
南音神色未变，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复杂情绪、没听出他言语间透出的一丝关心，淡淡说：
“不过，我是否一切都好，与顾同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顾卫东怔住。
“没别的事，我就先行一步。”
南音留下这句话，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提步继续前行。
顾卫东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走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讨厌他？
是这样吗？
顾卫东这一刻满心不是滋味。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这才抬脚走向厂门口。
“辛苦了，贺同志。”
南音一出厂门，就见贺靳川单手插在裤兜里，在他那辆二八大杠旁站着。
她小跑着上前，清亮的桃花眼中溢满了笑意。
“接我媳妇何谈辛苦？”
贺靳川在看到她那一刻，黑眸中立马染上了柔色。
南音笑出了声，打趣：“出门前，你是不是给嘴巴抹了蜜？”
“……”
贺靳川微微一怔，旋即摸了摸隔着口罩的嘴角，摇头说：“没有。”
听到他一本正经地作答，再加上他眼里的迷茫，南音一个没忍住又笑出了声：“我们贺团平日里的睿智都跑哪去啦？”
不等男人开口，她娇软含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那是在说你嘴甜、会说话。”
贺靳川听她说完，只觉耳根发烫，但他俊脸上没表露出一丝半点异常。
“怎么不把围巾系好？”
他故意转移话题。
南音哪里看不出他这是在装淡定，却并未拆穿，由着他帮她把围巾系牢实。
“好了，我们回家。”
贺靳川留意到她眼里的揶揄之色，握拳掩唇轻咳两声，拍了拍二八大杠的后座。
南音没二话，在他抬腿跨坐上车座后，脚尖轻轻一点，在后座稳稳坐好。
厂门口，顾卫东不知自己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
不，他其实知道。
数十秒，短短数十秒，可于他而言，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苏南音……她和她的丈夫相处得那么和谐，真的只是因为……赌气才嫁给对方？
顾卫东对顾茜今早说的话生出了质疑。
……
厂家属院。
顾家。
“今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走进家门，顾卫东迎面听到任敏问话，脚下不由一顿，随口回道：“加班了。”
任敏闻言，招呼顾茜去厨房端饭菜，不忘对顾卫东又说：“去洗把手，准备用饭。”
她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时，朝顾建平和顾卫民爷俩扫了一眼：“你们爷俩也麻溜去洗手。”
“知道了。”
顾卫民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听到任敏的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你上班有一段时日了，工作顺手了没有？”
这是顾建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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