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土炕上，许墨墨正盘腿坐着，听见外面的喊声，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她略一沉吟，还是下了炕，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门一开，许墨墨便看见门口那名身着军装的男人，微微皱着眉头，看来她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上辈子的她，就算到死，也没有看到外家有人过来。
不过想一想也是，上辈子的她，本身就很老实，许家对外说她亲戚家的，想要瞒过外家的人，很正常。
陈战上下打量了她几息，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别样的复杂：“你跟小姑，果然长得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是你大舅的长子，陈战！”
许墨墨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掌心一触即分。
陈战侧身，指了指脚边一只半人高的木箱，箱角还贴着泛黄的封条。“这是你外婆临终前的嘱托，让我们找到你之后，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他又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这是我和你大舅、二舅他们的电话和地址。日后若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许墨墨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收进衣兜。
陈战又补了一句：“箱子里的东西，我们从未动过。里面有奶奶留下的账本，你回头核对一下。若少了什么，跟我说就是——不过应当不会，封条从封上那一刻，这么多年就没有动过。”
站在一旁许母看着地上的大箱子，顿时眼睛都红了起来，直接就扑在箱子上面，紧紧地抱着它，“这是我娘的！凭什么给这逆女？她连我这当娘的都不认，凭什么拿我家的东西？”
许娇娇站在一旁，眼珠子黏在箱子上就挪不开了。别人不晓得陈家的底细，她可门儿清。六十年代初闹饥荒那会儿，她家日子过得滋润得很，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倒卖陈婉凝那个女人的嫁妆吗？从小到大，她每季都有新衣裳穿，哪一件不是从那些嫁妆里换来的？
指望许松山那点工资，全家老小的开支，怎么可能会够呢？
这么大一口箱子，里面金条、金砖、珠宝首饰还不知道堆了多少，光是想想就让她喉咙发干。
许母仰起那张被抽肿的半边脸，对着陈战又哭又嚷：“大侄子你睁眼看看！这就是那个小畜生打的！她还用脚踩着我的头！我这张老脸都快被她踩烂了！”
陈战闻言，眉头蹙得更深，目光转向许墨墨，眼神里的询问很直白——真是你打的？
许墨墨没理他。
陈战锁着眉头沉默了两息，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总归有些不妥。怎么说她也是你母亲，当年把你弄丢之后，她一直自责，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
王海生在旁边干咳了两声，忍不住插嘴：“那个……哥们，你确定她是在找？”
陈战挑眉看他。
周勤山适时在旁解释了一句：“这位是大院王老家的孙子，他大哥王海山。”
王海生也不怵，抬了抬下巴：“我和墨墨姐认识这么久，她什么人品我心里有数。你倒不如问问你这位姑姑，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才会让墨墨姐这么恨她。”
周勤山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许墨墨同志我虽然接触不多，但几次下来，为人……确实不错。”
许母趴在箱子上嚎得更响了，声调拔得又尖又利：“战儿！我是你亲姑姑！她的命都是老娘给的！不管老娘做什么，她都该给我受着！她打老娘就是大不孝！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陈战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赖的姑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记忆里，大姑年轻时明明是个温婉知礼的女人，怎么到了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泼妇模样？
许墨墨没搭腔，手伸进衣兜里摸了一下，聪空间里掏出一枚玉佩，随手朝陈战抛了过去。
陈战下意识伸手接住，指腹触到温润的玉面，低头一看，是一枚成色极好的古玉，雕刻纹路古朴繁复。他疑惑地抬眼看向许墨墨——这是小表妹第一次见面，给他的见面礼？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许墨墨已经一把抓住许母的后衣领，像拎一只撒泼的老母鸡似的，抬手就往外甩了出去。许母整个人横飞好几米远，“砰”地摔在地上，捂着腰嗷嗷惨叫。
许墨墨弯腰，单手扣住木箱一侧的铜环，直起身，侧头瞥了陈战一眼，语气淡淡的：“这块玉，未来能救你一命。”
陈战握着玉佩愣了愣神，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许母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娇娇！娇娇！快拦住她！东西不能给那个逆女！那是你外婆的！凭什么给她啊！那都是我亲娘的东西！许墨墨，你个逆女，你要是敢动你外婆的东西，老娘就和你拼了。”
满满一箱子的东西，只要拿到手里面，她就又可以无忧无虑过完下半辈子了，她可是知道她妈，给这个逆女留了不少的好东西，包括她那早死妹妹的几件最值钱的嫁妆，全部都在这箱子里面。
这些年她找她大哥大嫂讨要了无数回，可是大哥大嫂都没有给她，非要遵照那老不死的遗嘱，找不到这个逆女，这些东西都捐了。
凭什么？她可是她亲闺女，许墨墨这个逆女是她生下来的，难道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她保管吗？她想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许娇娇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往前冲，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院子大门在她面前牢牢关上。
许娇娇站在门外，攥着拳头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中都是不甘，转过头来看着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许母，眼中都是焦急之色。
许母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冲到院子门口，抬手对着大门用力地拍着，“许墨墨，你个逆女，你不是和老娘断绝关系了吗？既然断绝关系了，这些东西你凭什么拿？你要真是有那个志气的话，你就给老娘交出来。”
陈战看着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大姑，然后看向之前她摔倒方位，垂着一只手抓了抓——这是人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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