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半晌,何焱说:“是苏小姐。”
周津赫心口震荡,五指收拢成拳,指骨泛出森冷的青白。
他看着夜空中清净无瑕的月亮,知道身处京城的她也在望着同一片天空,一瞬不瞬地盯着。
她牵涉其中,一旦出事……
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周津赫就像被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贯穿胸膛,五脏六腑都疼得蜷缩起来。
他面色煞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低头竟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你进入基地的第三天。”
“第三天。”男人嗓音阴沉,“何焱,你行。我让你盯着她,你倒好,给我盯成了地下联络站。”
何焱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出。
“老大,苏小姐她只是……”
周津赫冷声截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军医的加密拦截系统再强一点,截获的不只是我们的消息,还有她的频道编码。你猜军医会用多长时间锁定她的位置。”
何焱的呼吸顿时凝滞。
犯罪集团内部的加密拦截系统实时监控每条加密频道的信号波动。
只要捕捉到苏梵的频道编码,不用解密,只需三角定位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集团内还有数名国际通缉的狙击手。
光明地带无人能伤苏梵,可阴暗处呢?
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哪儿都可能危机四伏。
而周津赫不允许拿苏梵冒险。
哪怕危险微乎其微。
“把她的痕迹给我抹干净。”周津赫不容置喙地命令,“以后她再通过任何渠道找你,你就当自己死了,一个字都不许回。”
何焱立即拿起终端开始操作。
删掉苏梵所有的通讯记录和关联备份。
删至最后一条时,何焱思虑再三,冒着被周津赫揍死的风险,还是定时发送了条加密消息。
时间设在三十天之后。
收件人苏梵。
内容是地点坐标。
倘若他们回不去,苏小姐至少能收到这条消息,知道该去哪里找老大的尸体。
他知晓老大一定不想让苏小姐看到他的死状,可他更不愿让老大躺在异国他乡被雨水泡烂。
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直到何焱将苏梵的痕迹抹得杳无影踪,周津赫才推门,大步走进雨林潮湿的夜色里。
苏梵发现何焱失去联系,起初以为是信号问题。
她等候三天,又发送一条讯息。
没答复。
时隔五天,她再发。
仍然石沉大海。
她猜何焱的终端不是坏了,就是有人故意切断了联系。
如果周津赫在泰缅边境真出了事,何焱的加密频道不会断得这么干净。他应该没事。
……
进入基地第九周,药师才允许周津赫进入他的核心实验室。
此前周津赫只在会议室和外围活动。
真正让药师松口的,是某次周津赫偶然提出批次的异常代谢数据可能源于诱导剂与镇静剂之间的拮抗反应,而非实验体本身的基因缺陷。
药师恍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傅家做过生物医药的盘子,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周津赫不咸不淡道。
药师朗声大笑:“周生,你这个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隔日晚上,他就派人接周津赫去了核心实验室。
基地和核心实验室相隔深渊,出森林后换了辆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摸黑前行。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既没开导航也没开车载音响。
三个马仔分别坐在前排和周津赫身侧,受过保密训练,彼此之间除去眼神之外毫无语言交流,绝不透露出目的地的任何线索。
周津赫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冷倦怠惰的神态像没睡醒。
朔风寒冽从窗缝中猎猎灌入。
司机欲按键升上车窗,周津赫却突然出声:“开着。”
司机的手僵在按键上,终究缩了回来,赔着笑说怕您着凉。
周津赫没搭腔。
马仔们面面相觑,腹诽这疯子又犯什么病,还是无可奈何地留下冷风小缝。
风声呼啸,吹散裤兜里手机传出的细微动静,淹没了通话对面安全屋的忙乱与喧嚣。
没人看见车厢暗处,周津赫的脚跟顶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
那东西体积小,形制像缩水的旧式移动电话,连国际技侦见到都不一定能认出。
汽车发动时,车载播放器骤然亮起,滋啦两声诡响,随即噤若寒蝉。
周津赫借着车辆颠簸,身体重心不着痕迹地前倾,靴跟顶着发射器的开关。
手机信号顿时向外扩散,顺着寒风传向四面八方,数公里外的安全屋里,大屏幕上的红点骤然亮起,沿着丛林向东北方向蠕动。
“来源信号锁定!”
“三角定位完成!目标沿边境公路支线向东北移动,时速四十七公里!”
……
抵达核心实验室。
周津赫双手抄兜,长腿迈着闲庭信步的调子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房间传来轻细的声响,像幼兽在黑暗中呜咽,只剩气音自门缝底下断断续续地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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