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你们快些回去吧，既然开了食肆，那就不能动不动歇业，我们已经习惯这里的日子了，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的。”
姐妹二人聊了很多事情，立夏见那瘦脸大头兵不时朝着这边张望，知道是探视的时间到了，便伸手捋了捋顾香耳边的发丝，柔声下了逐客令。
“立夏姐姐，你……还有老夫人，范嬷嬷，你们千万要保重呀！”
顾香没有做出太大的承诺，只是紧紧地握住了立夏姐姐布满了针茧的双手，眼眶有些泛红的说道：
“等到食肆的生意顺当一些了，我还会再带着冬草来看你们的！”
“好！”
立夏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刮了刮顾香的鼻子，然后便带着顾香回到了老夫人身边。
她没有哭诉这里的日子多么糟心难过，顾香没有说一定要把她解救出去，可姐妹二人之间的感情却愈发深厚了几分。
因为彼此都知道，她们是更擅长去行动的那个人，而不只是喜欢单纯的嘴上说说。
“丫头，你们快回去吧。”
老夫人拉住了顾香的小手，满脸慈爱的轻拍着顾香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的说道：
“以后好好做生意，你带着冬草把日子过好，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尽管当着三个儿媳的面，老夫人没有明说，可她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依旧是如立夏一般，让顾香少来这种地方。
顾香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说立夏姐姐是她的救命恩人，那老夫人就是她和冬草的救命恩人。
毕竟若非是老夫人那一份宽待，她和冬草现在又何来的自由之身？
老皇帝这是要让柴家人活着遭罪，再体会众叛亲离的痛苦，所以都没有将柴家的下人发卖出去。
即便是再亲近的主仆关系，在这异地他乡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流放日子，恐怕到最后都很难再对柴家人有多少感情了。
当然，烈火炼真金。
或许在这些人里面，还是会有一些人，与柴家生死与共吧。
“老夫人，三位夫人，还有春分，夏至，秋分……你们保重！”
“老夫人，立夏姐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呀~”
当着太多人的面，顾香没有再多说什么，留下勉励的话语，便和冬草拎起了家伙式，跟着瘦脸大头兵离开了这片工棚。
柴家的男子已经吃过面条，回去继续开渠了。
顾香抬头望了过去，隐约看见柴二少爷和柴大少爷似乎是在看着自己，便隔着老远的挥手告别。
她还会再来的，但是下一次，她会和冬草带着更好的消息过来。
一群人走出了流放区，各自的情绪都不算多好，唯有顾香愈发斗志高昂了几分。
“两位大哥，麻烦你们了。”
“走，咱们回去，努力挣钱！”
冲着守门的两个士兵再度感谢了一番，顾香便小手一挥，带着众人上车回城。
“话说，我家祖母的寿宴菜单，你准备好了没？”
依旧是来时一样的安排，刘子钰见顾香几人没有多说的意思，便问起了他拜托的事儿。
“想好了！”
顾香点了点头，办好了一件大事，她的心思就回笼了。
“我准备给令祖母筹办九斗碗！”
此刻看向刘子钰，顾香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道出了自己想好的菜单。
“九斗碗？”
刘子钰一听，顿时眼睛微亮，这是他未曾听过的菜式。
“蒸酥肉，蒸扣鸡，蒸扣鸭，清蒸鱼，蒸肘子，甜烧白，酒米饭，蒸排骨，咸烧白……一共九个蒸菜！”
“另有甜品银耳汤，素口三鲜汤，手擀长寿面。”
顾香依次报出了菜名，见刘子钰一脸愣神，又道：
“另有干碟，喜糖，红枣，桂圆，柿饼，核桃，糖油果子，糖蘸酥果六份。”
“另有凉菜，凉拌鸡，凉拌鸭，凉拌兔，凉拌牛肉，两半猪瘦肉，凉拌猪耳朵六份。”
“还有尾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凉拌折耳根，白菜汤，泡菜六份。”
……
听着顾香念念有词的各种菜名，不止是刘子钰听呆了，石头和冬草都是嘴巴微张的看向了顾香。
这可是他们至今为止，听见顾香要做的最大一次宴席了！
除了干碟之外，其他的菜加起来，比他们食肆卖的还多！
“除了干碟，凉菜，还有尾菜取双数吉利之外，九斗碗必须是九个菜，不知道刘少爷家中的宴席如何，所以我就挑选了你一定能够备下的菜类。”
“记住了，九个蒸菜，要是凑不齐，就七个菜，不能是八个，你也别叫我做十个！”
顾香继续说着注意事项，刘子钰闻言，忍不住好奇问道：
“为啥？八和十这两个数惹到你了？”
顾香无言以对。
她总不能告诉刘子钰，在川西坝子上，喂猪的猪槽一般都是用石头做的，民间相沿，把“吃十（石）碗的”作为骂人是猪的隐语，所以不能用十碗菜来招待客人。
而桌上的菜不能摆八碗，则是因为开席的时候一般会有叫花子（乞丐）会前来贺喜或哭丧。
他们往往还打着莲花闹，走到哪唱到哪，见到什么唱什么。
由于不管是红喜还是白喜，主人家都信奉“客走旺家门”的道理，对于前来捧场的乞丐，都要热情招待，只不过他们吃的不是其它客人的几样菜，而是一人一碗的‘盖浇饭’。
这样一来，一张八仙桌，一面坐两人，刚好是八碗饭，所以川西民间就把放八碗饭的称做“叫花子席”。
因此，八与十这两个数，是办席人家筹备主菜之时必须忌讳的。
至于为什么叫‘九斗碗’，九不是单纯指九个碗的菜，因为九在《周易》里是阳数、是极数，代表最。
所以在这里，九是个概数，泛指很多，九个碗就是指菜品很丰富。
又因为旧时粮食的计量单位有石、斗、升、合，但计量器具只有斗和升。
斗比升大，所以斗就成了大的代名词，同理，斗碗比扣碗大，算是大碗一类。
斗用在筵席上，就表示菜装得多，显得主人家大方不小气，故而便有了‘九斗碗’这样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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