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楼珩的话在,其他人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宁王宴请,的确没有推脱的地步。
第二日是个晴天,日头照得街面发白。
马车停在宁王府门前时,欢娘跟在楼家兄弟身后下了车。
她今日穿得素净,浅青色的衣裳,头发绾得齐整,一眼看去便是个寻常的内宅仆妇,不扎眼,也不至于失礼。
宁王府的仆从侯在门口,态度恭谨,领着他们一路往花园去。
欢娘走在最后,目光轻轻扫过廊下的花木。
宁王府与将军府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精巧。
假山叠石,流水曲廊,连廊下挂的鸟笼都是鎏金的,里头几只画眉叫得正欢。
花园里已经备好了席面,设在临水的暖阁中。
四周垂着竹帘,风吹过来时微微晃动,光影斑驳地落在席上。
宁王就坐在主位。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常服,腰间系着素色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斯文。
见他们进来,他便起身相迎,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沈大人说有事不能来,实在可惜,三位公子肯赏光,本王这里也算热闹了。”
楼珩拱手行礼。
“王爷相邀,臣等不敢辞。”
楼凛和楼羡也各自见了礼。
欢娘跟在后面屈膝行礼,头微微低着。
宁王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都坐吧。”
众人落座。
欢娘本不该入席,正想退到一旁伺候,楼羡却先一步侧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
“欢娘,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在旁边坐着歇一会儿。”
欢娘微微一愣。
楼羡又说:“七公子今日没带来,你便是楼家的家眷,不必太拘谨。”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她坐下的理由,又不至于让宁王觉得突兀。
欢娘便没再推辞,在楼羡下首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宁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的弧度没有变过。
“这位便是昨日在宫宴上见过的那位姑娘吧?”
他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听说你是楼家七公子的奶娘。”
欢娘欠了欠身。
“回王爷,正是。”
“能在将军府做奶娘,必是稳妥的。”
宁王笑了笑:“本王昨日便觉得你有些面善,今日再见,这感觉倒是更清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欢娘听得出,这句话是冲着她来的。
她没有接话,只微微低头,做出一副不敢直视王爷的恭敬姿态。
楼珩开口了。
“王爷见过的人多,觉得面善也是常有的事。”
宁王哦了一声,放下茶盏,似乎不再纠结这件事。
可欢娘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茶点很快上了桌。
都是精致的点心,捏成花瓣的形状,盛在青瓷盘里,看着便赏心悦目。
宁王招呼他们用茶,自己先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这是府里厨娘新琢磨的,用梅花和糯米做的,不算甜。”
楼凛没动。
“王爷府上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这话听着客气,可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太买账的意味。
欢娘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无奈。
楼凛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锋芒,即便对面是王爷。
宁王倒不在意,反倒笑了。
“楼二公子还是这个脾气,倒让本王想起你小时候来。有一年你随楼将军回京参加宫宴,也不知为了什么,把三皇子推进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楼凛挑眉。
“有这回事?”
“你那时才五六岁,自然记不清了。”
宁王摇摇头,脸上带着回忆的神色。
“不过陛下后来倒没怎么罚你,只说了句,楼家二郎倒是有些烈性。”
楼羡轻轻笑了一声。
“王爷记性真好。”
宁王看向他。
“楼三公子是在书院教书?本王听说,你这些年很少回京。”
“是。”楼羡道,“在外头清闲惯了,京里的热闹反而不太适应。”
“能教书的人,都是能静下来的。”
宁王语气温和,“本王倒羡慕你。在京城里,想静也静不下来。”
楼羡没有接这个话,只低头抿了一口茶。
欢娘安静地坐在一旁,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宁王的话,每一句都像是闲聊,可每一句又都留着尾巴。
他提了楼凛小时候的事,表示他与楼家早有渊源。
他问楼羡在外教书,暗示他对楼家人的近况了如指掌。
她正想着,宁王忽然将目光转了过来。
“欢娘姑娘,昨日在宫宴上,本王便觉得你与众不同。今日与你说话,更觉得你身上有种沉稳劲儿,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欢娘抬头,对上宁王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温柔的眼。
眼尾微微向下,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善意。
可欢娘只觉得冷。
她微微一笑。
“王爷过奖,奴婢不过是在将军府待久了,凡事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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