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的都城，在秋日有另一番韵味。
烈凰牵着吉量，慢悠悠走在西市。这里有来自各国的商人，云集于此贸易。
她喜欢来此地，是因为有时恍若回到沧澜，混杂着香料、皮革与烤饼的气息扑面而来，偶尔有一两句带着北地口音的吆喝声传入耳中。
偶尔，也有貌似来自沧澜的商人擦肩而过，她都刻意避开视线。虽然思乡心切，可如今的她，不得不提防每一个陌生的人。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胡记饼店”附近。
饭点已过，只有零星几个人等新出炉的烤饼。今日不用排队，她就带着吉量一起走了过去。
这已是她第三次来买，这饼确实很香，连吉量上次啃了撒芝麻的边角料，都开心地直晃脑袋。
“小伙子，你来的巧！饼刚烤好。”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笑容憨厚。他放下正在揉的面，擦了把手，从炉中夹出一个个烤至金黄的羊肉饼，用油纸仔细包了五个，再用麻绳扎好，递给烈凰。
她付了钱，刚要转身离开。
“您是老客了，我再送您一个，现在就吃，刚出炉的香！”
烈凰眉眼弯弯谢过老板，接过烤饼，站在饼摊旁边吹气边吃，看到眼巴巴的吉量，她仔细掰下一小块不带肉的饼，吹凉了用手掌托着送到吉量面前。
买饼的人都走了，老板笑眯眯地开口，“这匹马可不一般！小老儿走南闯北这些年，这般品相的北漠马，还是头一回见。”
烈凰心头微动，面色如常，她嘴里慢慢地嚼着饼，心里却在思忖。
如果他只是夸吉量是匹好马，这不奇怪，居然直接能说出它来自北漠！要知道，这种马，即便在沧澜与北漠，都只养在王室贵族的马厩中。普通市井百姓，即便见了，也说不出它的来历。
她终于咽下那口饼，装作惊讶的样子，“我是替朋友出来溜马，这马和我很亲，听你的意思……它原来这么贵重！”
老板目光落在吉量身上，缓缓扫视它雪白的皮毛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啧啧称赞，“这马的骨相、体型，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你这位朋友，想必不是寻常人。”
烈凰抱住吉量的脖子，“原来你这么厉害！”
马儿打了个响鼻，算是对她的回应。
老板低头擦拭案板，貌似无意间叹息：“小老儿年轻的时候在北边做生意，见过些世面，何止是北漠马，就连那沧澜国的青骧卫，我都见过！他们的战马更不一般，只是……可惜喽，如今沧澜变成那副样子，不知道那些好马，都流落到了哪里？”
烈凰的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老板正弯腰去取炉里的饼，挽起的袖口处，露出一截上臂。他的肘弯上方，赫然是一片刺青，那是青骧卫的图腾——青鸾衔火！虽然只是图案一角，但烈凰死也不会认错。
老板直起身，拿着新出炉的烤饼，笑容依旧憨厚：“小伙子，再来一个？”
烈凰指尖微凉，尽量保持平静。她谢过老板，牵着吉量离开饼铺。
刚走出几步，出于敏锐直觉，她发现有人跟了上来。混迹在人群中，如影随形！
她确定，不是随护的玄翼卫。
烈凰故意走走停停，在几个摊位前驻足。时而拿起小玩意看看，时而与老板攀谈几句，那人始终没有离去。
很明显，对方也在躲避玄翼卫的贴身跟随。
她给吉量买了串挂在颈下的铜铃，老板直夸吉量漂亮，马儿似乎听懂了夸赞，居然伸过脑袋，蹭了蹭老板的手臂。
老板喜出望外，又给它送了串颈饰。
就在老板乐呵呵地逗吉量的时候，烈凰透过小摊上挂的铜镜，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步履匆匆的行脚客，身形高瘦，斗笠遮住了面容。
对方停在街对面，佯装挑选货物。
她在心里快速思考，如何甩掉这个尾巴。玄翼卫在暗处，一旦暴露，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牵连顾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他们在闹市动手。
烈凰有些后悔，不该带着吉量来这样热闹的地方，如此显眼的目标，不就惹上了麻烦！
西市的街巷早已烂熟于心，她牵着吉量走过一个巷口，后面的人依然跟着。
烈凰翻身上马，慢悠悠地向前，边走边四下张望，到了第二个巷口，她忽然一夹马腹，一拽缰绳，吉量猛然加速，往巷子里冲去。
这条巷子窄而静，吉量闪电般在其间穿行，待那人追到巷口，只看见一道残影，消失在小巷拐角处。再回头，跟在后面的玄翼卫也不见了踪影。
烈凰一路沿着僻静的街巷疾驰，直到睿王府在望，她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将吉量交给马夫，径直去了书房。
顾珩正在临帖，一笔字写得行云流水。见她进来，脸上不似往日有喜色，便搁下笔，问：“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欢欢喜喜。”
他走出书案，在盆里净手，烈凰递过布巾，他边擦手边看她的表情，凝重的好似回到当初。
顾珩牵起她的手，走向茶室，两人并肩在软榻坐下。
“天塌下来，还有我呢！”他笑着捏捏她的脸颊，“我好容易把你变回天真烂漫小女孩，这是怎么了？又成了冷冰冰的女战神？”
烈凰勉强笑笑，将饼铺老板的搭话、上臂刺青、归途被跟踪的事，以及如何甩掉尾巴，都一一说了。
顾珩看着她的眸色瞬间深沉：“你确定，是青骧卫的图腾？”
“应该是形似，但非真刺青！更像是画上去的。”烈凰毫不犹豫地道：“何况，青骧卫的图腾，一般刺在后背，被衣物遮盖严实的地方。”
顾珩忽然唇角一勾，“难怪我从未见过你的刺青……”
猝不及防，他会说这个，烈凰脸一红，刚想掐他，被他笑着握住手腕。
“有人想用这个引你上钩。”顾珩缓缓道：“既然青骧卫图腾不会轻易示人，此人画得出，必然有些来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会将画在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依我看，更像是天启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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