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烈凰是随顾珩出行，沿途换了四次马匹，昼夜兼程，用了六日才抵达归鸿关。
而这次，她带领一行人扮做商队北上，顾珩从王府选了位老成持重的管家，扮做丝绸商人，由玄翼卫扮做护卫。
烈凰本就身量高挑修长，换上粗布衣衫，长发束起藏在帽中，就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形影不离跟在管家身后，就像是他的得力手下。
她这一路带了山谷工坊的老匠人，以及这些时日积累的图纸与火药配方。
其他匠人和物资分作三路出发，烈凰每日根据玄翼卫传来的讯息，仔细计算行程，确保能顺利抵达。
一路上，早有人打通关节，队伍按计划行进。只是越往北，天气越冷。
等到了第五日，他们都换上了厚厚的衣装。傍晚时分，终于到了距离归鸿关外三十里的城镇。
城外早有人马等候，为首的汉子，三十出头，肤色黝黑、目光锐利，虽然身着便装，依然能看出行伍的气势。
烈凰认得他，此人是周显的心腹，副将赵恒。
赵恒远远看见商队旗号，策马迎上前，向风尘仆仆的烈凰抱拳一礼，“阿澜大人，别来无恙，末将奉周将军之名，特在此相迎。”
烈凰翻身下马，抱拳回了一礼，“赵将军客气了，以后唤我阿澜就行。”
一行人马在小镇歇息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向归鸿关疾驰。
午时刚过，晦暗的天色放晴，在明媚的阳光中，远远显出雄关的轮廓。
归鸿关，我又来了！
或许是这里离家乡很近，烈凰的心绪有些起伏，熟悉的冬日气息，远山尚未融化的皑皑白雪，都在勾起她对沧澜的记忆。
一阵烟尘从关隘方向飘起，越靠越近。烈凰的目力很好，认出领头之人便是周显，身后的几骑都是熟人。
赵恒催马迎上去，旋即折返，跟随周显来到商队车马前。
周显翻身下马，就要向烈凰行大礼。
她赶忙下马，拦住他，“将军，您这是做什么！您是朝廷的封疆大吏，这样的礼我要是受了，那可是违例！”
周显眼圈泛红，道：“这一礼不是归鸿关守将，而是周某答谢殿下与您再造之恩！何况您此次来归鸿关，协助筹建雷火营，也是解我燃眉之急，作为守将，周某感激不尽。”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辆青帷马车驶到近前停稳，一只纤纤玉手掀起车帘，一个美人从帘后现身，轻盈地提裙下车。
“阿澜大人，漪兰在此见过！”
漪兰款款下拜，烈凰穿着男装，没有伸手去扶，她注意到漪兰的长发梳成了发髻，瞬间明了。
她看看周显，再看看含羞带怯的漪兰，拱手道：“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道给我留喜糖了吗？”
周显挠挠头，看看窃笑的众人，不好意思地道：“我和贱内是半月前成的亲，殿下派人送来三车贺礼，全是这里买不到的婚嫁喜庆物品，原本想着回都城觐见时给殿下和您送喜糖，没想到您先来了，都有……都有。”
烈凰笑着纠正他，“将军，您不能称呼漪兰贱内，要称呼她夫人，这样才算珍视。”
“哈哈哈！”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周显红了脸，“夫……夫人，我们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没有那么文绉绉的，以后改，我改……”
漪兰拽了下周显，“你别让大人在这里冻着。”
这句话救了周显，他赶忙道：“对……对，贱……夫人给您亲自收拾的住处，酒楼的接风宴也准备好了，这么冷的天，赶紧去暖暖吧。”
故人相见，相谈甚欢。宴罢，漪兰陪烈凰去给她安排的住处。
房间还是在官驿的后院，床上的被褥是新絮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桌椅板凳擦得锃亮，一应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水仙，已经开了两三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大人，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再去准备。”漪兰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烈凰，生怕她哪里不满意。
烈凰环顾了一圈，笑看着她：“已经很好了。漪兰，辛苦你了。还有啊，以后我们私下见面，你就叫我阿澜，不要什么大人大人的，多别扭。”
漪兰眼含感激，“其实殿下与你来流光阁那晚，我一开始就看出你是女子，你从我手里夺走酒杯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有救了……你在我心里，就是女英雄，称呼你大人，是我发自内心的。”
烈凰看着她真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向她点了点头：“好。”
漪兰这才放心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烈凰在床边坐下，环顾着这间简朴却温馨的房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水仙上，久久没有移开。
上次来这里，周围还有他的气息，而现在，只有她自己。
三个月。
她要在三个月内，在这里建起一支能够对抗天启的雷火营。
烈凰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感受着玉质的温润。夕阳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光影。她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烈凰早早起身。
与上次来时相比，街市明显喧闹许多。时辰还早，街市上已经有不少百姓在走动，卖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远处的校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烈凰走到校场时，周显正站在点将台上，指挥士兵操练。
看到烈凰来了，他跳下点将台，大步迎了上来：“先生这么早就来了？昨晚休息得可好？”
“很好。”烈凰点了点头，“漪兰安排得很周到。”
周显咧嘴笑了，笑容很质朴：“那就好。先生，我带你去看看雷火营的营址。”
他领着烈凰往校场西边走去，那里是一大片空地，约有数十亩，地势平坦开阔。空地上已经画出了营区的范围，还有一些工匠正在搭建营房。
“这块地原本打算扩建校场。”周显解释道，“殿下信中说要建雷火营，我就把这块地腾出来了。先生看看，合不合适？”
烈凰在空地上走了一圈，仔细勘察了地形和周边环境，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地方不错，还靠近校场，方便训练。”
周显继续道：“按照殿下的指示，末将会从军中抽调一批精干士卒，供先生差遣。”
烈凰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时间紧迫，三个月，每一日都不能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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