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
院子里那几个人影瞬间停下了啃食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望过来。
火光映照下,他们油腻的脸上,一双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幽光。
陆承野握着刀柄的手收紧,身体微微前倾,护在了叶棠和李铁柱的身前。
李铁柱则退后半步,整个人融入廊柱的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小的猎刀。
叶棠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任由那微弱的火光照亮自己半边身子。
她身上那件厚实的狼皮,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手里提着的开山刀,刀刃上还凝固着暗红的血迹。
她平静地看着那几个人。
火堆旁的几人骚动起来。
他们看清了叶棠身后的陆承野,那人身形高大,手里提着长刀,浑身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大哥,是……是活人。”一个瘦子小声说,声音发颤。
被叫做大哥的人,丢下手里那截啃了一半的焦黑手臂,抄起身边一根磨尖的木棍,站了起来。
“哪条道上的朋友?来济县,是求财还是过路?”
叶棠没理他,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堆没吃完的食物上,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衫。
她心里有了判断。
“我们是什么人,你们还没资格问。”
“这城隍庙,我们征用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那人脸色一变,凶相毕露:“朋友,未免太霸道了!这庙是我们先占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叶棠笑了,她抬起手里的开山刀,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残肢,
“你们吃人的时候,问过他们先来后到了吗?”
黑瞎子脸抽搐了一下。
“少废话,跟他们拼了!”他身边一个汉子吼道,举着一根棍就冲了上来。
陆承野跨前一步,迎着那人,手腕一翻,长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简单的弧线。
那汉子手里的棍断成两截,人还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一道血线才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他捂着喉咙,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吃人的畜生,死不足惜。
剩下的几个人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承野,手脚冰凉。
“滚。”
黑瞎子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抓起身边一个破包袱,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李铁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那具尸体旁,用脚尖翻了翻,确认死透了。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走到叶棠身边,压低了声音,“这群吃人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外公,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叶棠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杀了他们,脏了手,还浪费力气,城里这么大,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其他问题。
这座死城里,既然有这么一伙食人者,会不会还有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后殿更深处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凛。
还有人?
他们没再说话,顺着声音的来源,继续往里摸。
绕过几进破败的院落,在一间几乎已经完全坍塌的偏殿里,他们发现了另一堆火光。
这堆火比刚才那堆还要微弱,烧的似乎是些朽坏的桌椅木料,冒着呛人的浓烟。
七八个人影,围着火堆挤作一团,一个个缩着脖子,形容枯槁。
咳嗽声,就是从他们中间传出来的。
叶棠三人藏身在一堵断墙后,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这群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伙食人者还要凄惨。
他们身上连件像样的兽皮都没有,只裹着些破烂的棉絮和布条,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面黄肌瘦。
火光下,一个女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她的头发干枯得像一团乱草,脸上全是黑灰,看不清长相。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破棉袄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个披着布袋的骷髅。
似乎是察觉到了墙外的动静,那女人警觉地抬起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和叶棠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叶棠停住脚步,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虽然被饥饿和污垢改变了模样,但那双眼睛,那种即便是在惊恐中,也带着一丝精明算计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叶巧慧。
她以为早就死在逃荒路上的堂姐。
叶棠一时间竟没把眼前这个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新衣裳,挺着胸脯,下巴抬得高高在上的叶巧慧联系起来。
而在叶巧慧身边,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男人也抬起了头,正是厉石川。
他没了当初在村里时的意气风发,胡子拉碴,眼神躲闪,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叶巧慧脸上的惊恐,在看清叶棠之后,迅速转变为一种极致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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