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黄昏,残阳余晖勉强透过暗洞入口的缝隙,在石壁上投下几缕昏黄。
虫小蝶与沫轩轩轻提衣摆入洞探问巨灵神僧伤势,甫一踏入厅室,便觉凝滞的空气里裹着几分焦躁——往日静坐疗伤的巨灵神僧,此刻正双眉拧成疙瘩,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尘埃,身上缠着的数道粗沉铁链随步履拖拽,与背后斜插的阔背大刀相撞,“呛啷啷”的锐响在空荡洞中反复回荡,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声势。一旁的冷砂则独坐在斜阳淡影里,端坐无语,目光凝重如铁,死死盯着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块黑色旗帜,连两人进来都未曾抬眼。
虫小蝶望着那黑旗,只觉眼熟得紧。那旗色沉如墨,布面厚重宽大,即便静静垂着,也有一股罕见的逼人气势从旗角、杆头隐隐散出,似有无形威压笼罩四野。他轻挪脚步凑近,凝神细瞧,见旗面上以暗紫色丝线绣着龙虎相斗的诡异图案——龙爪如钩欲撕虎颈,虎齿森然似咬龙鳞,针脚间竟透着几分狰狞。虫小蝶不由轻“咦”一声,指尖悬在旗面上方:“这黑旗,不正是神武珍兽堡的‘降兽旗’么?”
冷砂这时才缓缓抬眼,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里裹着几分疲惫:“今日晌午在庭院假山石上发现的。这面旗瞧着是被人随手一插,却直直深入青石半寸,那插旗之人的内力,委实可怖!”
虫小蝶心头猛地一沉——他分明记得这面黑旗一直由冷砂妥善收着,怎会忽然落入外人手中,还被插在院中显眼处?莫非来人早已摸清暗洞所在?那他们此前商定的计划,会不会也已被窥破?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眉头紧蹙,声音微微发颤:“这……这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吧?来人是图兰师傅么?他这般举动,是在警告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冷砂眉头又紧了紧,指节因用力攥着袖管而泛白,沉声道:“计划已行至半途,箭在弦上,岂能说变就变!来人必定是图兰无疑,只是他这番举动,只怕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虫小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前却莫名闪过图兰大师往日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带着耳畔都仿佛响起他冷峭的笑声,心神随之一颤,忙追问:“那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巨灵神僧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难掩的忧急,“他这是在公开宣战!敢如此明目张胆,说明图兰大师确实已习成迦楼罗神功,而且依我看,他必定还有后招,足以置我们于死地!”这两句话说得急了,他猛地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得肩头微微颤抖,良久才缓过气,叹道:“冷砂,小虫子,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定要万分小心。敌在暗,我在明,这般境地,真是难为你俩了!”
虫小蝶听得心头发紧,忙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谦彦大师探访苦萧洞之事,可有消息?计划还顺利么?”
巨灵神僧缓了缓气息,沉声道:“前日里,我们特意取‘缩骨异形针’施在谦彦大师身上,先改了他的身形,再以易容术扮作图兰大师模样。后来他栖身苦萧洞蒙混过关,也算骗过了凌潇离等人,将迷局彻底布开,计划应当还算顺利。”他说得颇快,声音因连日疗伤而透着嘶哑,顿了顿又续道:“正如冷砂所言,计划不能轻易更改,况且我们早已传信给寺中众多僧众,让他们暗中蓄力,待时机成熟便追捕图兰,这一仗,咱们必须扛下来。至于图兰插旗之事,想来是今日早间所为——昨夜云竹寺守卫森严,他断不会轻易露面,更何况这暗道石壁厚实,隔绝声响,他绝无可能探听到我们的计划!”
沫轩轩先前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眼中灵光一闪,忽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轻声道:“图兰大师素来谨慎,若不是手中握着不轻的砝码,断不会做这般草率的事。既然计划还要继续,我想咱们接下来每一步,都得更加谨慎,把所有可能的变故都考虑周全才是。”
巨灵神僧闻言,又咳嗽了两声,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怕那‘迦楼罗神功’一旦使出,便已无敌于天下!咳咳……说来惭愧,我云竹寺素来自诩高手众多,可到了这般生死攸关的境地,竟找不出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护住寺院的硬手!”
虫小蝶听得心中一凛,忙上前两步,语气坚定:“大师不必妄自菲薄,所谓‘天不助人人自助’,保卫云竹寺,还有寺中众多僧众,有冷砂,有轩轩,还有我。您安心养伤便是,我必定拼尽全力守住云竹寺,您大可不必担忧!”
冷砂抬眼望向虫小蝶,目光中多了几分暖意,沉声道:“小虫子,凌潇离等三人,今早已被我们悄悄放出,用以引蛇出洞。接下来,我们该行动了。”
虫小蝶用力点头,冲着冷砂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巨灵神僧见此,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洞顶灰色的岩壁上,久久不语。他身侧立着一尊黑沉沉的丑怪香炉,炉中燃着的熏香正袅袅吐着青烟,淡淡的香气伴着烟缕,如薄纱般在屋中缭绕不歇,将三人的身影晕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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