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这么看我。”陈染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指在脉动瓶身上来回摩挲，“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唐砚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生气了，“你拿自己当试验品，就为了验证一个交易来的果子有没有用？”
“我那也是……”陈染想辩解，但对上唐砚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那现在试都试了，总不能把果子吐出来吧。”
“下次别这样了。”唐砚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但那份不赞同仍旧沉甸甸地压在话尾，“你既然做了这行，就该比谁都清楚，从那边过来的东西，十个里得有九个得先过一遍自己的命。”
“我过了呀。”陈染小声嘟囔，没敢抬头，“我不是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跟你说话呢嘛。”
唐砚被这话噎了一下，唇角绷了绷，最终还是没忍住，极轻地叹了口气。他没再继续追究，视线重新落回木箱里那两颗青皮果上，指腹在果皮表面极轻地蹭了一下。触感微凉光滑，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卵石。
“……什么味道？”他问。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陈染见他态度松动，赶紧接话，语气也活泛了些，“就是脆，有点像青枣，但更清甜一点，吃完嘴里凉丝丝的，能凉好久。”
唐砚“嗯”了一声，把果子放回去，合上了木箱盖子。“那我先带回去，等确定了再说。”
“行。”陈染点头，也没多劝。她知道唐砚的性子，谨慎到骨子里的人，能松口说“带回去”，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唐砚不再多说，把木箱小心地放到脚边，转而伸手去够那个黑色匣子。他指尖刚搭上匣盖，陈染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含糊：“……你紧张我啊？”
唐砚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掀开匣子，低头数里面的芥子枚戒指。那些戒指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映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晃成一小片闪烁的星芒。“我只是不想下次交易的时候，对面坐个瞎子。”
“唐砚你嘴里能不能吐出句好听的？”陈染把脉动瓶子往桌上一顿，塑料瓶底磕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唐砚没接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把数好的戒指拢进掌心，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数目，这才盖上匣盖，站起身。“二十枚，没错。”
“那当然，我做生意什么时候差过数。”陈染见他不再提果子的事，也松了口气，跟着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这么一伸，衣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上面隐约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痕。
唐砚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了。“走了。”
“不送。”陈染摆摆手，已经转身往楼上沙发那边走，准备继续瘫回去。
唐砚拎着黑匣子和木箱走出门，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夏末的空气里浮着青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他把东西放进副驾驶座，关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大门。门楣上方只有简单的招牌，洋洋洒洒地写了几个字——「陈记杂货铺」。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挂挡。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货已送达。」
唐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熄了屏，把手机扔回储物格里。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那条安静的小巷，汇入主路的车流里。
而楼上屋里，陈染没真瘫在沙发上。她就站在书桌后头，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笃、笃、笃。
直到听见楼下的引擎声彻底远去，她才停下动作，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日历上，今天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了出来，旁边写着五个字——「交易和进货」。
“司柒。”她喊了一声。
【宿主，我在。】
“准备一下，”陈染把手机揣回兜里，“咱们得出趟门，采购去。”
【好的，宿主。】
“帮我拉一份进货清单，顺便规划一下路线。”
【好的，宿主。本次采购清单已按类别整理完毕，主要涵盖食品、营养品、药品及日用杂货。路线规划方案也已同步生成。】
陈染下了楼，铺子后门出去就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边上，她那辆蓝色的五菱迷你正乖乖地停在那儿。她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股热气就涌了出来，座椅的皮面被太阳晒得滚烫。她一屁股坐进去，方向盘上那股塑料味儿混着热气，直往脸上扑，熟悉得很。
“司柒，导航。”她一边拧钥匙，一边开口。
【已为您规划最优路线。第一站，城西粮油批发市场。预计用时二十二分钟。】
车子慢吞吞地启动，拐出巷口，汇入街上稀疏的车流。城西粮油市场这地方，陈染来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她把车熟门熟路地开到市场角落停好，拎上两个折叠旅行车，不紧不慢地往里走。粮油区的孙老板远远看见她，脸上就笑开了花，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哟，陈老板来啦！”老孙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跟他的大嗓门一样，隔老远就能听见。“上次那批东北米还要不要？新到的，香得很。”
“要，照旧。”陈染把旅行车往地上一搁，咔哒一声打开，“再加五十斤面粉，二十斤糯米。”
孙老板一边麻利地往袋子里装货，一边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哎，陈老板，你上回托我打听的那个东西，有眉目了。”
陈染眼皮抬了抬，没多大反应：“什么眉目？”
“城北老周那儿，前阵子收了批货，里头有几味药材，听说年头不小。”孙老板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珠子往旁边瞟了瞟，“你要有兴趣，自己去找他看看。”
说完，他立马退开一步，脸上堆起笑，大声招呼起别的客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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