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嬷嬷忍着恨意放完话,终是忍不住重重踹了一脚门板,才扭身走了。
黄松正贴着门听外头动静,被这一下震得又是一声大叫,连退两步踉跄着一屁股摔坐在地。
等到被踹门的惊恐退下去后,黄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祖父被抓了。
不可能吧?
哪里出了问题?
就他在江南骗的那些银钱,怎么也算不到祖父头上去啊。
对了,贾成风那日问起祖父,莫非……
好啊好啊,贾成风为了自家官司竟然出卖了他!亏他之前还一路帮着出主意,鼓励贾成风去见广明和尚!
这人竟然恩将仇报!
黄松气得不行,又担心程蕙君的嬷嬷诓他,匆匆去街上打听。
等他问到了城中近来事情后,又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去了府衙,亲眼看着祖父被押上囚车,在一片指指点点中被押走,黄松紧绷着的心弦断开了。
程蕙君就是故意的!
许家和上丘院的官司还要继续打,祖父就算有犯法的事,也要等衙门审理之后才做定论。
哪有一上来就把人关进囚车的?
没有这种道理!
就是程蕙君,仗着自己嫁给了恩荣伯世子,故意闹出这么一通来。
黄松在心里不住咒骂: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骂到后来,嘴皮子没关住,声音从其中漏出几分来,引得周围人纷纷看他。
黄松反应过来,赶紧压低了草帽:“这人犯了什么事?定罪了吗?没有定罪怎么坐囚车里?”
“犯的事可不小!”
“我听说,这人犯是直接从驿馆那儿被提到衙门的。”
“状书是他外孙写的,老长的罪名了。”
“外孙告外祖父?自家里头闹翻了呀?”
“亲父子都有打上衙门的,外孙告外祖父有什么稀奇。”
黄松愣在原地。
“那不是也还没有定罪吗?”、“外孙?祖父又没有女儿,哪里来的外孙?”、“是了,还有一个范乐年”……
几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脑海,只留下淡得抓不住的痕迹,真正充斥黄松思绪的是“范乐年发疯了不成?”
一个靠着黄家才有饭吃、有书念的外姓子,竟然告了黄家的一家之主!
凭什么?为什么?
荒谬!匪夷所思!
早知道此人狼心狗肺,当年就不该只断了他一条腿,该断了他的手才是!
囚车远了,人陆陆续续散了。
黄松浑浑噩噩往回走,进了巷子,重重一拳砸墙。
是程蕙君。
定是程蕙君挑拨离间,范乐年被她哄骗了才会告祖父!
当真是一个歹毒、一个愚蠢!
不能再留在惠州城了,他要赶紧走,谁想去上丘院和程蕙君算账?他又不蠢,才不会自投罗网。
黄松抬脚跑回暂住的宅子,想收拾了行囊跑路,临出门前又顿住了。
他没有多少积蓄了。
贾成风给他住的宅子里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若这么走了,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他就得饿肚子。
更何况,通缉令传遍江南,他走到哪儿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黄松捂住了脸。
祖父坐囚车,那就是安排给他看的啊。
程蕙君警告他、挑衅他,让他明白这些事情对世子夫人来说,不过就是动动手指而已。
太可恶了!
这几年过惯了挥霍日子的黄松,根本不能想象逃难的生活。
误以为杀了程蕙君,提心吊胆一整夜的滋味,黄松再也不想尝了,尤其是这一次,一尝可能就是一辈子。
黄松放下了包袱,瘫倒在床上。
要不然,好好和程蕙君谈谈吧?
当初扎那一簪子当真不是他的本意,完全是程蕙君抢银票倒霉催的。
不能全怪他吧?
再说,程蕙君也没出什么事。
他就不问程蕙君要毁容的赔偿了,真不行他跪下赔罪也行,只要能放过他……
挣扎着,犹豫着,夜色降临,黄松还是出了门,从“去上丘院外头看看”到“先探探路看看旧观音殿在哪里”再到“去瞄一眼不行就跑”,他在夜幕里一点一点靠近了。
街上说,程蕙君这些时日都在这里揭壁画,时常赶工到深夜,世子夫人也辛苦得很。
旧观音殿中,柔和光线从窗棂间透出来,与周遭他处截然不同。
大门半闭,只开着一条缝隙,漏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正朝着黄松藏身的黑暗处。
黄松一点点往前挪,脚步彰显了他的不甘愿与心虚。
挪一步,再挪一步。
越靠近大门,黄松挪得越慢,待上了台阶,他轻手轻脚靠近大门,凑近了脸从门缝往里看。
为了方便做活,殿内摆了许多油灯,把四个角落都照亮了。
正中的观音像高大,黄松只能看到下沿衣摆,而左墙前搭起了扶架,有一人坐在上头。
这般角度,黄松看不到面朝墙壁的那人的脸,想看清楚身形也差点意思,急于看得更真切些,他不知不觉间往前又倾了些身子,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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