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一切变故之前,把能查的都查清楚。
如此念头充斥脑海间,稀里糊涂到了天亮,却成了被她吓一跳。
喻辞又问了一遍:“世子不说话,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
徐逸之这才道:“没有,夫人不必挂心。”
“是哩,”喻辞道,“分明是我被吓了一跳。”
话是这般说,喻辞也没有放在心里。
赶在出府之前,喻辞去书房整理了一下这几日的成果。
分到她这儿的部分,还剩一小半未上色,除了细碎精细处需花大量时间,大面积同一色料的渲染反倒容易。
恩荣伯还有一些线稿未定,等全部完成后,伯爷想来也会投入到上色之中。
如此一来,赶一赶,凑上中间休沐,差不多再三五日就能交给皇上了。
中屋,徐逸之看了眼外头天色。
雨后空气清新,呼吸舒畅,但出行不比晴日,费时更久。
得出门了。
若不然,夫人抵达西华门就迟了。
徐逸之朝书房一侧看了眼,出声提醒。
等待的工夫里,他看着喻辞动作麻利地收起画卷,一举一动完全没有被噩梦困扰,不由地升起了些好奇来。
夫人到底梦见什么了?
大部分时候睡得安稳过了头,睡不踏实了,要么啜泣不止,要么扯被盖脸,真是与众不同。
马车出了恩荣伯府,往大明门方向去。
速度不比平日,还时不时走走停停,以免积水溅起,影响旁人。
好在除了大朝会,徐逸之平时不用上朝,只正点到衙门当值,要不然,也无法和喻辞的时间凑上。
车内,喻辞大抵是困劲上来了,几次掩嘴打哈欠。
徐逸之看在眼中,撩了帘子看了下外头,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到大明门,便开口道:“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喻辞的手掌还挡在唇边,闻声抬眼睨他:“世子不会塑绘。”
“只涂色,也谈不上会不会,”徐逸之想了想,又道,“先前与你提过,宁之擅画,晟之的丹青也有模有样,但皆只是消遣。”
同样是“画”,里头门道太深远了。
会水墨的未必会白描,能被夸一句“琴棋书画样样在行”的不等于能做塑绘的绘。
在恩荣伯夫人的教养之下,徐静之他们的书画走的自不是匠人路子,而是闲情雅致。
可也够用了。
起码在线稿抹色上,不需要渲染出多少层次,只要手稳笔准。
但喻辞不会让徐静之帮这个忙,恩荣伯也不会让徐宁之和徐晟之掺和。
一来,京郊开窟如此要紧事,恩荣伯瞒得紧紧的,除了自有门路的长子,以及同在武英殿的儿媳,他谁都不告诉。
二来,修身养性可以,讨好郡主也可以,帮着恩荣伯折腾塑绘,不可以。
只怕线稿前脚递给几个孩子,后脚伯夫人就要闹起来了。
思及此处,喻辞打量了徐逸之一番。
她见过徐逸之写的字,四平八稳,很是端正,一如其人,这份正之余,自有行云,并不显得呆板。
她也见过徐逸之的画,就是那份青山皇寺最初的示意图,简单的勾线把布局展示得极其清楚,线条平直流畅。
这么看来,若只是涂色,大抵是可以的吧?
喻辞拿定了主意:“世子既提了,我不承情岂不是显得我不识好歹?回头试一试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涂坏了,我可是会狮子大开口的。”
徐逸之不会讨价还价,也不在意好心之举被“倒打一耙”。
空中又飘了雨水,大明门外车流拥堵,徐逸之提前下车,打着伞前行。
喻辞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马车与一众官员之中,放下了车帘。
雨日的天暗得早。
静园书房早早点起了灯。
徐逸之看着递到他手中的画卷,道:“这不是父亲画的吧?”
同样是白描,画的也是常见的菩萨、罗汉、亭台、卷云,用在恩荣伯想要的窟洞壁画里也不显突兀,可徐逸之一眼就能看出些区别来。
若用言语很难评述其中的区别,但眼睛就是这么神奇,看得明白。
“是我白日在值房里抽空画的,”喻辞道,“哪里敢真叫世子直接在父亲的白描上动手?喏,这几处色块大,世子且试试手,画坏了也就画坏了。”
她让徐逸之试的是大片的云霞。
色块虽大,但云与云之间有先后层次,且卷云胜在“卷”字,排布好的线条让云层如在风中飘舞一般。
珊瑚色粉用胶调和,无名指在画碟上一圈一圈细细打磨,粉末与胶水渐渐融合。
徐逸之垂着眼看,不知怎么的,先想到的是这颜色与夫人的手指倒是不分伯仲。
“行了。”喻辞放下画碟,擦了手。
徐逸之收回了视线,提笔取色。
他没有坐下来,只站在桌案前,微微前倾了些身子,笔尖落在了画纸上。
喻辞支着腮帮子不声不响看他运笔。
她原本想着,等下也拿未曾动笔的线稿让徐逸之先画,如此便是有歪了的地方,她之后给细节上色时,能修能补的也就顺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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