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嫁进来多久,就让乖巧了十几年的大姑娘叛逆了,连伯爷都对伯夫人一堆怨气,还夜不归宿,说什么睡寺里了。
像话吗?
世子夫人弄得家宅不宁,说来就是仗着娘家不在京城,没人约束。
若都是京城人家,不说面对面提醒对方管教好女儿,也得使人中间传几个话,让勋贵人家都晓得那家人不会教养子嗣。
怎么会由着世子夫人这么无法无天!
至于程家在京城的亲戚,啧,一群被世子夫人甩过脸色的破落户,不提也罢!
而回到自己屋里的徐静之也没有闲着。
她问嫂嫂借了那幅大势至菩萨,想对照着从白描开始练习。
提笔时,徐静之默默念了几遍“包子饺子”。
是啊。
于塑绘,她是初学者,但丹青绘画,她有模有样。
她要克服的是第一笔的畏惧,她还不需要思考如何在墙面上运笔,先在纸上多做尝试。
另一厢,恩荣伯颇为烦心。
他想要的青金石,依旧没有苗头。
托了好几家熟悉的铺子,又联系了几个行走西域的客商,都没有货源。
当然,也可以狠下心花费重金去收,可那价钱,恩荣伯下不去手。
且不说伯夫人会是什么态度,恩荣伯也没到了为了皇家开窟就把自家银钱都一股脑儿扔出去的地步。
如此又琢磨了好几日,心中各有矛盾与隔阂的一家人才又坐下来吃了顿晚饭。
名头是徐逸之与徐宁之的生辰。
自把徐逸之接回府,生辰每年都过,毕竟是双胞胎,只贺一人却不管另一人,传扬出去不是个事。
伯夫人好脸面,明面上都是一碗水端平。
只今年少了给徐逸之的新衣,理由也是现成的,成亲了的人,穿什么佩什么,该由屋里人操心,做婆母的莫要掺和才是正理。
徐逸之“油盐不进”,又岂会去在意一身衣裳?
喻辞倒是不晓得这事,待弄清楚了,朝天翻了个白眼。
但这顿晚饭,还是要去花厅里用,大抵是知道了家中争执,很少出主院的老夫人今日入席。
喻辞到花厅时,见丫鬟们正摆弄油灯蜡烛,不由问:“怎么了?”
徐逸之与她解释:“听说祖母的眼睛依旧不大舒服,见光流泪,等下她也不坐首席,那边太亮了,怎么挪光都暗不下来。”
喻辞记得先前过去,老夫人天色暗下来后就不愿意点灯,便问:“瞧了大夫的吧?一直没有好转?”
“上了年纪,吃药用处也有限。”徐逸之道。
“这倒是。”喻辞叹息。
外头暗了后,老夫人由嬷嬷扶着来了。
她腿脚倒还不错,只眼睛实在不行,还拿黑纱做了半截帷帽挡住了半张脸。
在暗些的位置坐下来,老夫人道:“老了不中用了,叫你们饿着肚子等我。”
恩荣伯问:“这光线怎么样?要不要再灭两盏灯?”
“再灭,你们还能吃饭吗?”老夫人摆了摆手,“行了,都是自家人,不消那些麻烦礼数。静之啊。”
徐静之闻声,走到老夫人身边,微微蹲下身子:“祖母。”
“你要学塑绘啊?”老夫人问。
徐静之点头。
“既想学就好好学,”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祖母支持你。”
徐静之喜笑颜开,重重点头。
正和徐晟之说话的伯夫人直觉被打了脸,道:“母亲您难得同小辈说几句话,一来就说这个,您是支持静之,还是反对我呀?”
“逸之宁之过生辰,你闹这个气做什么?”老夫人叹了一声,“能把孩子生下来又养大,多不容易,今儿你得自己开心点,是你的大成就呢!等下叫他们两个敬你一杯,阿焕也同你夫人吃一杯,行了行了。”
伯夫人咬紧了牙关。
大成就?开心点?
生下来又养大有多不容易,她比谁都知道!
老夫人像是在为她说话,实则呢?乱和稀泥!
和稀泥的老夫人没有再管儿媳,只问恩荣伯:“那日听你说得了皇上赏识,进展如何?”
恩荣伯尴尬。
父亲突然离世,母亲伤心不已,却也十分支持他模仿喻大家,想要他做出荣耀伯府的功业来。
京郊开窟,恩荣伯不好与母亲细说,却也提了一句“得赏识”,好让母亲高兴。
“正和御用监商量呢,工期材料都要敲准了。”恩荣伯道。
“这倒是,”老夫人道,“自你父亲去后,这些年都靠你自己,我们谁也帮不上,但现在,逸之做官,他媳妇进了武英殿,你有事大可拿出来商量,等静之学出名堂来了,宁之、晟之也能独当一面,这个家啊总会越来越兴盛。”
恩荣伯下意识要附和,余光瞥见伯夫人的脸色愈发不对劲了,怕她又要吵嚷,忙道:“核算来核算去,御用监那儿沙青颜料大抵不太够。我想自己补上些,京里也没寻到好的青金石,我琢磨着请往来西域的商队寻一寻,看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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