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精神一般,略用过晚饭之后,与两位过生辰的孙儿说了几句话,便先退席了。
恩荣伯想扶她回主院,被老夫人拒绝了。
“有嬷嬷丫鬟在,用不上你,”老夫人站起身,随着高低变化,下意识地偏头避光,“就府里这么几步路,我走惯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饶是这般说,晚辈们还是纷纷跟着起身,送老人家出去。
小丫鬟们伶俐,已经开始调整花厅里的光线了。
天已然彻底暗了,该更亮堂些才好。
喻辞目送老夫人,轻声问徐逸之道:“有请太医来给祖母看过眼睛吗?”
徐逸之摇头:“祖母嫌麻烦。”
“眼睛的事儿,岂能怕麻烦呢?”喻辞嘀咕着,“我看祖母走路还很稳当,腿脚筋骨应是保养得不错,若是眼睛能好些,能当个生龙活虎的小老太太。”
说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老夫人一门心思念经,整日只在主院里活动,她自己放弃了“生龙活虎”,与她眼睛的关系还真不大。
只是,如此畏光,若还不让大夫好好调养,只怕手脚还利索着,眼睛就已经看不见了。
话说回来,世间又有几人能没病没痛到老呢?
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酸的,请大夫显得大题小做,不管它吧难受起来也真难受。
像老夫人这样眼睛弱些,但腿脚不错的,论过日子已经算强的了。
思及此处,喻辞低声道:“那祖母近几日应当还舒坦,雨水多天也阴着,没有阳光刺她眼睛,夜里点灯注意些就好。”
徐逸之闻言,另生好奇:“怎么看出祖母腿脚不错的?她走路都有嬷嬷扶着。”
喻辞道:“身子里那么多骨头,无论什么动作姿势,少不了骨头支撑变化,祖母走路虽有人搀扶,但她自身骨架稳当,从腰胯到腿,发力清楚。”
厉害的习武之人可以通过筋骨来判断一个人的功底能耐,但显然,徐逸之未到那个境界,且夫人只是比寻常女子动作矫健,并没有练过武。
徐逸之便问了出来:“夫人还能看出这些来?”
“我们画人塑像也是要懂筋骨的,要不然塑个泥人得东歪西倒,”喻辞冲恩荣伯那侧抬了抬下颚,又与徐逸之道,“世子也可以问问父亲,父亲定然也懂。”
徐逸之顺着看向恩荣伯那儿。
父亲已经重新入席坐下,而母亲满面怒气,一摔袖子走了。
这后半程,自是谁也没有胃口了,便是恩荣伯,也只倒了两口酒就不动筷子了。
喻辞也懒得在这儿白费功夫,道:“父亲,我先回去把青金石找出来。”
由头一摆,起身离席,行云流水,明明白白。
有人打头了,后头自然也就跟上了。
徐静之明显松了一口气,说着“吃饱了”。
她倒是有心想先去看一看青金石,但一想今儿是大哥生辰,她还是莫要去静园了,就没有提出来。
恩荣伯也喝得没劲,摆摆手让他们都各自散了,自己背着手去园子里散步消食。
喻辞径直回静园。
先前老夫人在时,喻辞达成目的,心情不错,没少动筷,但也就是垫了垫肚子,并未吃饱。
说来,一家人貌合神离的,饶是喻辞就是个“看戏”的,吃得都不爽快。
还不如刘嬷嬷煮一碗清汤面呢。
因此,喻辞一回来先去小厨房寻刘嬷嬷。
“奴婢早猜到花厅那顿吃不爽快,料都备着呢,”刘嬷嬷说着,又问,“要给世子也煮一碗吗?”
喻辞从小厨房出来,直接问徐逸之:“要不要面条?”
徐逸之本没有什么胃口,偏夫人问得简单又随意,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应下来。
话到嘴边,徐逸之略过了细枝末节的客套,只答了一个“要”字。
喻辞得了答案,扭头又回去,站在门边与刘嬷嬷道:“世子也吃。”
交代了面条,喻辞也没有闲着,叫上小扇和钟嬷嬷去开箱笼。
徐逸之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只觉得比先前花厅里坐满了一桌的人更热闹。
喻辞不知道徐逸之的想法,忙着开箱。
陪嫁箱笼多归多,收纳摆放都很有章法,不久前又刚拿过一块琥珀,矿石箱子也算是在好寻找的地方。
打开盒子,又解开里头层层包裹的软布,露出了一整块青金石。
喻辞摸了摸石料,再一次感慨质地出众。
“继母当真舍得啊!再怎么捡便宜,这块青金石也十分值钱,父亲和继母光为了颜面还能咬牙掏钱,”喻辞叹道,“比伯夫人大方!”
程蕙君秉承着大手大脚,要娘家大出血,但程老爷和继夫人也会有本账,不可能让程蕙君无穷无尽地买。
陪嫁的矿石里有便宜有贵重,可这么贵重……
喻辞轻声问小扇:“真捡大便宜了?不识货的人贱卖?”
小扇摇头。
她当时能认识多少矿石?只晓得姑娘要了就掏钱,实在记不清青金石是哪一次、从谁手里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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