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整个身体僵硬成一块铁。握手电筒的手背骨节凸起,青筋暴起。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防毒面罩。手电筒的光被蓝雾折射,在他周围打出大片迷蒙的光斑,照亮了面罩反光的玻璃镜片。
面对抵在喉咙上的致命武器,他半步未退。
陆宴迎着枪口往前硬压了一步。金属枪管蹭着他的喉结刮过去,留下一道刺目的红印,蹭破了皮。
他空出的左手反向一捞,像铁钳一样死死擒住苏棠握枪的手腕,五指猛地往里收紧。特种作战的肌肉记忆。速度太快,苏棠根本来不及抽手。腕骨处传来快要断裂的钝痛。
“K。”陆宴从牙缝里咬出这个音节,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果然像下水道老鼠一样跟在后面。我女儿呢?”
力气大得惊人。苏棠的手腕骨头互相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枪口被迫偏离了致命角度。
手劲还是这么变态,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拿女儿当借口,演给谁看。
苏棠手腕吃痛,面罩下的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反唇相讥,声音更冷:“那种小累赘,我当然是把她丢在最安全的地方了。死不了。”
水流冲刷石壁的动静很大。蓝色的孢子雾在两人周围胡乱翻滚,松脂味浓得化不开,中间夹杂着火药的硝烟味。
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互相较劲。
防毒面罩下的平缓呼吸和陆宴粗重的喘息对冲。
苏棠试着转动手腕卸力。手腕被他虎口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陆宴的视线下滑,越过苏棠脸上的防毒面罩,看过她胡乱裹在身上的宽大斗篷。
他眼神极冷,带着审视猎物的压迫感。视线最后停留在斗篷下摆的边缘位置。那块黑色的防风布料上沾着一团还没干透的黏稠物。半透明。
大白兔奶糖糖稀。混着地上蓝色的真菌水,在手电筒折射的微光里扎眼得很。
这是几分钟前,苏棠自己吃糖剩下的残渣,按在了图腾凹槽里充当开启开关。这具尸体刚好倒在那个位置附近。现在,那团糖稀原封不动地粘在了K的战术斗篷上。这不该是一个成年雇佣兵会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陆宴盯着那团糖稀,看了三秒钟。他笑出声。
短促,没带好意,听得人后颈发凉。下巴上的枪管还在施压,擦破了表皮流血。
陆宴全当没这回事。
他右手突然松开手电筒。铝合金圆筒沉入泥水中,发出闷响。
腾出的右手猛地揽住苏棠裹在斗篷下的细腰,手臂用力圈紧,整个人往前发力死死一按。巨大的冲击力逼得苏棠站不稳,往后连连倒退。
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青铜树干上。震荡顺着金属枝干往上蔓延,头顶扑簇簇落下大片干枯的苔藓和灰尘,砸在两人身上。
陆宴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压上来,把她死死钉在树干和自己胸膛之间。膝盖强势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压制,手臂紧扣住她的腰,不留半分退路。
他低下头,脸凑得很近。两人鼻尖距离不到三厘米。他睁着眼,视线穿透防风镜片,锁在苏棠那双满是冷意的眼睛上。
“把亲生骨肉当诱饵趟雷。”陆宴语气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带着不可名状的火气,“K,你还是跟当年甩我的时候一样,没有心。”
水流在一秒内变了调。原本顺着石壁流淌的沙沙声,直接变成了水被烧开的咕嘟噪音。暗河上游涌出大片粘稠的黑色泡沫。泡沫涨得极快,越过石板边缘往下漫。
酸腐味直冲脑门。地底三千米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
青铜树底部的排风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用来换气的抽风机被倒灌的腐蚀性气体卡死,扇叶折断,当啷掉进水洼。
机械警报响彻地底。穹顶的金属枝干咔嚓闭合,互相咬合,连最后一条通风缝隙也被堵死。
高浓度的黑色孢子群顺着水面往下冲。积水接触到这些东西,嗤嗤冒烟。
石板上的青苔烂成一滩黑泥。氧气浓度暴跌。骨头拔长的声响被水流噪音掩盖。
苏棠躲在黑暗死角。身上的布料被骨架拔高的身体强行撑裂。冷汗混着白霜往下掉。这种变化不受控。细胞疯狂进食她体内的储备能量。骨骼在重组。
陆宴端起重力步枪,枪口对准涌来的黑色毒雾。他没扣扳机。重火力打不散真菌聚合体。弹头穿过去,只会把孢子打得更碎,扩散得更快。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通道地形。封死了。没路退。他扫过刚才苏棠待过的死角。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推开他的枪管。“让开。”女人的声音。沙哑,干冷。陆宴眼皮跳了一下。他转头,枪托依然抵在肩窝。
高挑的人影立于一步之外。宽大的风衣,战术面罩。
毒雾逼近五米。酸腐味刺激气管。苏棠没时间理睬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她踹开死者扭曲的手臂,从背囊底部拽出一个单兵用便携培养槽。
里面装着基础植物种子。倒转槽口,十几粒干瘪的睡莲种子掉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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