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抬起头。青铜内壁上刻着大量古蜀图腾纹路,那是一个个抽象的眼睛图案。
她咬破食指。血珠渗出。
她把带血的手指压在图腾凹槽里,顺着纹路快速画了一个圈。
陆宴转身准备安装炸药。眼角余光扫到了这边的动静。
苏棠胸前挂着的旧主板闪了一次绿光。金乌古果的坐标数据在屏幕上亮起。
暗绿色的粉末从青铜壁的凹槽里溢出。
极短的时间内。粉末膨胀变成厚厚的苔藓。
青铜嗜热藓。休眠了三千年,遇到新鲜人血和极度高温,全部苏醒。
苔藓沿着管壁往前快速铺开。成片地吞噬铝热弹散发的高温。管内温度断崖式下跌。原本闷热的环境有了些许凉意。
那些多余的热能被植物内部网络不断挤压,形成强烈的物理反冲气压。
砰。
苔藓末端爆开。多余的热量被挤成一团高温气浪,顺着青铜眼柱的通道倒灌出去。
气浪冲出裂谷底部,朝上方边缘猛烈喷射。
惨叫声传来。上面那几个绿洲财阀残党被热浪正面击中,高压铝热燃料反溅在他们身上。连人带枪烧成火球,翻滚着砸向远处的青铜泥沼。
外面彻底安静了。铝热弹也被苔藓清理干净,连地上的灰烬都被植物根系绞碎。
管道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危机解除。
苏棠搓了搓手指上的血,脱水状态加上超频使用,让她感到头晕。她正准备开口要点水喝。
一只手横插过来,死死卡住她的脖子。
陆宴把她抵在长满苔藓的青铜壁上。力道控制得很准,不会扭断颈椎,但完全切断了逃跑路线。
他低着头,盯着这小孩的眼睛。汗水顺着他的下巴砸在苏棠的鼻尖上。
“小孩。”陆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的阴鸷完全没有因为刚才的脱困而减少半分,“你的血为什么能驱动这些破铜烂铁?”
陆宴五指收拢,卡在苏棠纤细的脖颈上。大拇指压住气管软骨,食指中指扣牢颈动脉。阻断供血,这小鬼撑不过十秒。
依他过往的战斗数据,扭断七岁孩童的颈椎只需施加一百二十牛顿力。半秒钟。
理智给右臂下达指令:杀,留活口是祸害。命令传导下去,没有得到回应。
右臂罢工了。腕骨关节像焊死的废铁。肱二头肌处在高度充血的紧绷状态,肌肉纤维贲起,却没有把力量输送到指尖。五指死死保持在半虚握的弧度,给气管留出呼吸的空间。
苏棠脖子被卡着,呼吸微喘。她没有伸手去扒陆宴的手指,也没有挣扎踢打。
她抬起那只刚从泥地里抽出来、沾满黏腻红土的短手,直接拍在陆宴手背上。泥水顺着陆宴的皮肤纹理往下滚。那只属于成年杀手的手,正因为大脑和肌肉的强行对抗而微微发抖。
“大叔,你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病患没区别。”苏棠吐字清晰,声线软糯,话却专挑痛点踩,“连掐死我都下不了手,还装什么冷血杀手?”
陆宴死盯眼前这张脸。为了打破僵局,他用左手压住右臂,强迫右手加压。手腕传来骨节错位的格拉响声,手背青筋突起,但扣在脖子上的手指纹丝不动。这具身躯有着一套独立的护崽准则。对这个小鬼,他下不去死手。
周边青铜材质的古植物藤蔓正在拉长。边缘带刺的藤条抽打在岩壁上,带出串串火星。一条粗藤朝着两人的方向甩来。
“少瞎琢磨了。”苏棠用脏手反推开陆宴发僵的手指,指着他那只先前接毒刃受创的右手,“你手上沾的远古神经毒素混了我的血。我在黑市吃过育种师K配的抗凝糖。两边的活性物质混在一起发生物理排斥,你不会连基础化学都不懂吧?”
育种师K。
陆宴听到这个名字,后脑勺连接脊椎的部位产生一阵生理性的抽痛。那里是一片记忆空白区,但这个单音节带着重量,拉扯着某条未被抹除的神经末梢。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伤口处,两股颜色不同的血液交汇,正往外冒着浅绿色的细小气泡。
这小鬼扯起谎来面不改色,把生化反应硬包转成物理排斥,甩锅甩得浑然天成。可看眼下的情况,除了顺着这个逻辑推演,找不出其他反驳的线索。
头顶的青铜穹顶开始变色。
暗红色的光斑从上方岩层透出。周围温度直线上升,头发受热蜷曲发出焦味,吸进肺里的空气变成烫人的火舌。
坚硬的青铜壁表面产生水波一样的纹理,紧接着液化。滚烫的铜水大滴砸向地面,烧穿底层土石,留下一个个冒烟的黑洞。
绿洲财阀的高频微波钻探机抵达上方岩层。为了强抢地下主板,钻探机调到最大功率。他们要将这段隧道连带活物全数蒸发。
微波引发低频震荡,震得内脏发麻、耳膜作痛。退路全被熔化的金属岩浆堵死,三千度高温当头压下。
留给两人思考的时间只剩不到五秒。
“十一点方向,青铜底座三寸处,地脉共鸣点,打断它!”苏棠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在高温气流中报出坐标。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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