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听七岁小孩的指挥?陆宴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依照他一贯的做法,这时候该寻找单兵突围的最优解。但他的身体提前替他做出了选择。
双膝弯折,身体紧贴地面滑铲。背部擦过碎石,避开上方滴落的三道高温铜汁。左手抽出大腿侧边的配枪,单手在腰带上一蹭完成上膛。人还在半空贴地滑行,右臂抬起。不需要用眼瞄准,枪口凭着肌肉记忆直接转向十一点方向,扣下扳机。
三连发盲射。枪火照亮隧道。
爆弹精准打穿左前方的青铜底座。原本被底座镇压的地脉高压气流找到缺口,带着尖锐啸声往外狂喷。地底压抑许久的气柱直冲上方,结结实实撞在压下来的微波钻探机底盘上。
上方重型机械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顶歪三十度。钻头打滑偏离原有轨道,斜切进一侧的土石层。
机械偏离,高压气流与高温在狭窄空间内对冲。
狂风卷起四周脱落的金属碎屑。滚烫的碎片像乱飞的霰弹。
一块巴掌大、边缘烧得通红的弹片改变弹道,直冲苏棠面门飞去。弹片带起的风压刮得周围空气发烫。
陆宴的腰腹肌肉自行收缩。双腿蹬地,整个人朝前方扑过去。他用满是孔洞的残破背心护在外侧,脊背反弓,把苏棠死死包在怀里。身体执行肉盾任务的速度,把大脑的运算甩在后面。
烧红的金属碎屑砸在陆宴背上。布料烧焦,高温切进皮肉,发出烤肉的味道。陆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肌肉依旧保持着坚不可摧的防御姿态。
苏棠在他身下翻了个面。她仰起头,看着那张线条紧绷的脸,不放过任何嘲讽的机会:“大叔,我不是你的声控农具,需要你零延迟的保护。”
陆宴腮帮紧咬,侧脸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自己被这小鬼指挥得团团转,身体还自发上去当肉盾。他一言不发,喉咙里压着一声低沉的出气声。
钻探机偏离引发了隧道整体结构失衡。脚下的青铜坪从中间裂开一条两米宽的深缝。
下方地层深处传来有规律的跳动声。咚。咚。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岩石彻底崩断。承托力消失,两人连同大量泥土石块顺着裂缝往下掉落。失重感传遍全身,四周黑得看不见五指。陆宴在半空中依旧保持着护住苏棠头颈的姿势。
下降十几秒后,落入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
底下铺着一层厚实松软的泥土和茂盛的植物。两人砸在上面,压断一片汁液丰沛的茎叶。植物折断的苦涩味道散开,泥土缓解了下坠的致命冲击。
苏棠迅速翻身爬起,拍掉手掌上的碎叶。她刚直起身子,视线扫过前方,脚步硬生生停住。
这个空间大得出奇。头顶没有光,但周围散发着荧光的孢子植物把环境照得影影绰绰。这是个深埋地下的远古温室,到处爬满变异的远古植被。
温室正中央,停着一台重型盾构机甲。
厚重的合金装甲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左侧履带半陷在泥坑里,压垮了大片远古蕨类。机甲的主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往外喷着灰色的废气。
机甲头部的红外扫描仪亮起红光,两道射线扫过陆宴,最后停在苏棠身上。机械转塔发出齿轮摩擦的干涩响动。三米长的主炮管缓缓压低,炮口调整校对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锁定目标。一束红色的激光瞄准线打出来,正对苏棠的眉心。
高频报警音响彻温室。红光锁定苏棠的额头,盾构机甲前端主炮开始倒数充能。
陆宴看着那道红线,脑子里开始算。相距十五米,机甲主炮覆盖范围三米。把这小鬼留在这里当靶子,自己向左侧滚翻躲进残垣,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五。
最优解。
扔掉累赘。
陆宴给中枢下达撤退指令。他转过身,迈出左腿。
然而右大腿的肌肉群直接抗命。它们没有配合后撤,而是全力蹬地。
整个身体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道带偏,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一头扎向苏棠的位置。左手伸出,扣住小豆丁的后脑勺,往地面的远古蕨类植物堆里压了下去。
高温红光贴着陆宴的战术背心切过去。左后方的岩壁被削平,岩石变成碎末砸在两人周围。
陆宴趴在泥里,盯着自己的右腿看。
自己有病?要死要活来救一个认识不到三小时的来历不明的小鬼?
机甲一击落空,前端履带转动,碾碎沿途的石块,朝着蕨类丛开过来。
苏棠双手握着破烂的主板,试图把接线口怼进地下的生态中枢凹槽。只要接通,就能调用这片远古温室里的生物防御。
但是体能耗竭。手没劲,眼前发黑。
陆宴站在安全距离看她白费力气。
“找死。”他开口评价。
就让她被履带压扁,彻底断绝自己这具身体里的奇怪执念。
正盘算着,他的左手擅自动了。手指伸进战术口袋,掏出里面最后那半颗大白兔奶糖。这东西是他在废土世界高价换来,准备用来在极端环境下补充体能保命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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