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在街上转了一圈,沿路把街边的店一家一家看过去。不少厂子大门关着,门口贴着白纸黑字的告示,水泥柱子上糊着浆糊,纸边翘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街上看着挺热闹,有人骑车,有人走路,有人蹲在路边下棋,可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像是汤里没放盐,喝着寡淡,咽下去没滋味。
他慢悠悠走回自家门市,远远就看见二哥蹲在宅基地上,手里拿着瓦刀,正往墙上抹水泥,灰浆从砖缝里挤出来,他用瓦刀背刮了一下,甩回桶里。
二哥周江湖瞥见他垂着脑袋,步子迈得慢,鞋底拖着地,蹭得沙沙响,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把手里的瓦刀放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着打趣:“外头看着风平浪静的,你咋还一脸发愁的样子?跟谁欠你钱似的。”
周小光停下脚步,站在二哥面前,低着头,脚在地上蹭了两下,蹭出一道印子。嘴角撇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的劲儿,嘴角往下撇着,撇了一下,又收回来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自嘲:“看着安稳都是假象,国庆和大金刚早晚要闹起来。真等他俩彻底翻脸争斗,最后吃亏倒霉的肯定是咱们。夹在中间,跑不了。”
二哥把手里的瓦刀搁在砖堆上,直起腰,眉头皱起来,眉心挤出一道竖纹,看着像刀刻的。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叼在嘴角,眯着眼,问了一句:“眼下俩人看着相安无事,难不成局势稳不住?我看他们最近挺老实的,也不吵不闹了。”
周小光摇了摇头,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头在兜里攥着那串钥匙,攥着,松开,又攥着。他抬起头看着东边国庆的店,又看了看西边大金刚的店,两边的灯都亮着,门开着,可门口没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二哥脸上,说:“现在也就靠着徐老师媳妇在这儿做事撑着场面。碍于情面,他俩才暂且收敛,这局面撑不了多久。就像拿根棍子顶着两块要倒的墙,棍子一抽,墙就塌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二哥,手指头在两人之间点了一下,“你瞅瞅咱俩,我不过是个初一学生,你早早辍学踏入社会。真让咱们回乡下种地,咱俩谁都不甘心。可守着这边做买卖,咱也没能力护住自家生意。你说咱有啥?咱啥也没有。”
二哥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砖头一块一块码整齐,码了两块,停下来,手撑着膝盖,抬起头看着周小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难道咱就只能干等着出事?就不能想个法子?”
周小光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不长,也不重,就是从鼻子里慢慢呼出来的,呼完了,鼻子吸了一下,又恢复了。他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不想有,是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看着地上那堆砖头,砖头摞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对齐,像排队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二哥脸上,说:“不然还能如何?咱去派出所举报,空口说白话,拿不出半点凭据,警察也不会当真。想着找人托关系求助,家里也没有能撑腰的亲戚。咱爹咱妈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你让他们去找谁?找村支书?老刘管不了这摊子事。”
“找县里的领导?人家不认识咱。”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有点干,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像吞了一团棉花,“所有事儿我心里都清楚,可从头到尾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等着风波到来。就像你知道天要下雨,可你没伞,你也不能让天别下。你只能站在雨里,等着雨停。雨停了,你身上也湿透了。”
说完这番话,周小光收敛心绪,肩膀塌了一下,又挺起来了。他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腿边,手指头微微蜷着。他抬起头,看了二哥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说了”的劲儿,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了。
他说:“我回屋看书学习了,二哥你接着忙活吧。”讲完他便转身走开,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的手垂在腿边,没有插兜,手指头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抓。
二哥周江湖站在原地,看着他弟弟周小光的背影。背影瘦瘦的,直直的,在阳光下被拉得老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院门口,像一根电线杆子,杵在地上,风吹不动,雨打不倒。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叼回嘴角,烟已经灭了,他也没再点。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指头中间,在手里转了两圈,扔地上了。
他蹲下来,拿起瓦刀,在砖头上敲了两下,当当响,继续抹水泥。灰浆从砖缝里挤出来,他用瓦刀背刮了一下,甩回桶里。他的眼睛看着墙,耳朵听着周小光进屋关门的声音。门关上了,咯噔一声,他没回头。
喜欢人渣的惊雷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人渣的惊雷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