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工带头开溜的那些人到了城区后,工人会不仅不驱赶他们,反而收留他们,给他们东西吃,答应给他们安排岗位。
这消息一传回来,还在张望的华工便不再犹豫。
越来越多人收拾行李往城区赶。
人群从三三两两,发展到三五成群,好像迁徙一样。
但事情还没到完美收官的时候,烈奇驻留在码头附近,目送这些华工离开。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群洋人水手气势汹汹地过来。
华工们看见他们,立刻加快脚步。
水手封锁道路,将后面来不及走的华工拦住。
用英文喊道:“你们签了劳务派遣合同,工期没结束不准走!”
但华工哪里听得懂他们说什么?
现在希望就在城区,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冲。
这些洋人没有上下五千年的牧民底蕴,遇到造反不懂得分析对策、画饼减压,第一反应就是再次举起棍棒。
这下好了。
过去华工忍气吞声,是因为背后没退路,一旦失业就要饿死,不得不依附买办。
但现在有了工人会给的退路,过去长年遭的欺负,加上早上挨的打,新仇旧恨就一起上来了。
匹夫一怒,会干些什么?
几个青壮合力,猛地将一个水手扑倒,夺了他的棍子,冲过防线。
他们跑出几步,见没人跟上,转头一看,发现其他老乡正在挨打,便又很讲义气地冲了回去,再度扑倒另一个水手。
“老张被洋人打死了!”人群中有人嘶声大喊。
一个青壮红了眼,给水手的后脑来了几棍,那名水手当场就挺了。
永远不要去刺激陷入绝境的人,因为这个境地的人,很可能会诞生一种叫革命性的精神。
大到颠覆世界,小到草菅人命。
“杀了洋人!咱们冲过去!”
过去这句话一出,大部分人一定是躲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此时不同的在外条件下,这句话就成了破釜沉舟的信号。
没有人逃跑。
华工群体更加暴动了,那些洋人固然身强体壮,架不住人数差距有点大,被华工冲倒一片,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些水手都是拿钱办事,认知中华工好欺负才来的,谁知道他们一下变得这么凶狠?
剩下的人顿时士气崩溃,作鸟兽散。
华工们彼此搀扶着冲过防线,涌入城区之中。
烈奇记住了几个最有血性的年轻人,默默跟在华工后面,给他们断后。
资本家就是这样,制造工位紧张时,就PUA这些工人,嘲笑他们愚蠢、邋遢、窝囊、没文化、没本事、不努力。
说他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可当工人真的联合起来罢工时,他们便知道没有工人连世界都转不动了,或逼着、或求着不让工人走了。
随着最后一个华工进入工人会的势力范围,过去热闹的码头人去楼空。
就在烈奇准备回去时,一种异样的不适感附着在他的背上,阴冷、湿滑,好像是冷血的水生软体动物往他身上爬。
他转过身,看到三个精壮的华人正远远朝这走来。
他们穿着特殊的服饰,便于行动的西式工装,却点缀着贵族华服的花纹,彰显出他们复杂的社会地位。
烈奇目光落到他们的腰上,那里悬挂着类似联邦骑兵形制的骑士刀,这样的刀他也有一把!
这些人在华工叛乱时出现,不知何处而来,一如迷雾笼罩观之不清。
“杀!”
金戈铁马在耳边荡漾。
往昔一幕幕涌上心头,恍然间,小冬子大大的脑袋在眼前晃动着。
“烈奇大哥。我们和你一起走。”
烈奇握紧了手杖剑,内心狂乱,却又平静。
随着那三人走近,他们眼中那抹幽幽绿光便于半空中,与烈奇的目光针锋相对。
码头上蓦然起风,东南西北的乱吹。
“工人会会长。”他们竟然认得烈奇,冷冰冰地说道,“这些华工与我司签订过买断制劳务契约。工人会无权干涉。”
“是吗?蒙特雷大大小小的公司我都知道,你们是哪家公司?”
“我们是柳记华人劳工代办所。”
“我在市政企业名单上没见过这个名字。未登记的野鸡公司,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话了。”
“我们隶属宝丽太平洋人力部,你可以向市议会咨询。现在,请工人会把人交还给我们。”
“工人会是市政机构,你们没资格对工人会提要求。这样吧,你们留个地址。等我咨询完,如果确有其事,我再考虑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不行。码头不能停运。”
三人态度强硬,径自朝城区闯去。
烈奇拔出手枪。
此时工人会正在码头入口附近街区接收华工,稳定秩序。
砰!
忽然响起的枪声惊诧人群,场面变得乱哄哄起来。
烈奇的枪口朝着天,对面三把枪指着他。
“你们拿枪指着我,你们想跟我火并?”烈奇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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