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大乾京城最宽广的门面。 能并排跑开十六匹高头大马。 地上的青石板全是从南边运来的水磨青砖。 平时拿清水泼街。 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现在全毁了。
半尺厚的烂泥混着冰碴子。 铺满了整条长街。 泥水里泛着刺眼的暗红色。 那是城墙外头死人的血。 顺着门缝一路流进来的。
血水在青石板低洼的地方结成了冰。 踩上去嘎吱作响。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血腥气。 铁锈味。 还有一股化不开的屎尿骚臭。 顺着北风直往人的肺管子里钻。
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直往上反酸水。
长街两边。 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全是大乾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平日里。 这帮人坐在金銮殿里指点江山。 满嘴的仁义道德。 孔孟之书。 身上穿的都是紫色的蟒袍。 红色的仙鹤补子。 头戴乌纱帽。 走起路来官威十足。
现在。 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全被扒了。
他们自己脱了官帽。 扔在旁边的泥水坑里。 沾满了脏兮兮的黑泥。 朝服也被他们主动扒了下来。 团成一团扔在脚边。
大雪天里。 这帮养尊处优的老爷们。 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棉布里衣。 有的甚至只穿了件丝绸中衣。 布料薄得能透出底下的皮肉。
冷风夹着雪片子。 像千万把钝刀子。 刮在他们白花花的肥肉上。 瞬间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们双膝跪在结冰的烂泥里。 冰水浸透了棉布裤腿。 刺骨的寒气顺着膝盖骨直往骨髓里钻。 疼得像有几万只针在扎。
没人敢站起来。 连稍微挪动一下发麻的膝盖都不敢。 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额头砸在带冰碴子的青石板上。 磕破了皮。 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流进嘴里。 咸腥。 苦涩。
人群里。 牙齿打架的声音响成一片。 “咯咯,咯咯。”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干木头。 密密麻麻。 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白胡子老尚书。 平时最重礼法。 此刻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 裤裆里一片黄褐色的污渍。
热尿刚流出来。 就被身下的冷风吹成了黄色的冰壳子。 硬邦邦地贴在大腿根上。 骚臭味被风一刮。 直冲旁边人的鼻孔。
没人笑话他。 因为旁边几个年轻点的侍郎。 早就吓得屎尿齐流。 黄绿色的粪水顺着大腿淌在雪地里。 自己都被熏得直翻白眼。 却只能死死咬住舌头。
连个干呕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生怕惹了那个活阎王。
朱雀大街正中央。 楚狂骑在乌骓魔马上。 身后的城门楼子塌了一半。 巨大的石块堵在护城河里。 水花结成了冰瀑布。
楚狂光着古铜色的膀子。 胸肌上的刀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红光。 像一条条趴在肉上吸血的蜈蚣。 冷风吹在他身上。 瞬间被滚烫的体温蒸发成白腾腾的热气。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拿沾着血点子的手背胡乱抹掉。
他伸出左手的小拇指。 在耳朵眼里用力转了两圈。 掏出一坨黄黑色的泥垢。 屈指一弹。 “吧唧。”
那坨泥垢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正正好好砸在路边一个尚书的光头上。 那尚书浑身一激灵。 吓得心脏猛地一缩。 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硬是咬破了下嘴唇。
血水流了一嘴。 硬生生把惨叫憋回了肚子里。
“真他娘的壮观。” 楚狂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大乾的脊梁。
“平时在金銮殿里喷口水。” 楚狂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砸在青石板上。 冒起一丝白烟。 “现在一个个像褪了毛的鹌鹑。” “连个敢抬头的都没有。”
老狗骑着杂色马凑上来。 光脚丫子在雪水里冻得发青。 漏风的门牙往外直喷白雾。 “老大。” 老狗嘿嘿直乐。 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 “这帮孙子怕死怕得要命。”
他用手里的鬼头刀指了指路边的一个胖子。 “那个胖子。” “当年在兵部当差。” “卡过咱们死囚营半年的粮草。” “说咱们是消耗品,不配吃白面。”
铁牛一听。 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他双手握紧了宣花斧。 斧柄被捏得嘎吱作响。
“老子去劈了他!” 铁牛扯着破锣嗓子嚎。 大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踩。 震得战马打了个响鼻。
那个胖子听见铁牛的吼声。 吓得三魂飞了七魄。 他猛地抬起头。 胖脸上全烂泥和泪水。 眼珠子快凸出眼眶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队伍里挤出来。 双膝在冰碴子上跪行。 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一路爬到楚狂的马蹄前十步远。
“王爷饶命!” 胖子双手举过头顶。 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每一头都砸在实打实的青石板上。 骨头和石头碰撞。 听着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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