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桌上,从桌角缓慢地向桌面中央移动。李俊握着苏浅雪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逐渐变暖,像是水温从微凉过渡到常温。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动作很慢,手指自然地从他掌心滑落。
“该起来了。”苏浅雪站起来。她的目光从石桌边缘移开,落在院墙方向,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那道墙的高度和厚度。她转身走回偏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李俊在石桌旁边多坐了片刻,把那盏没有点燃的油灯推到了桌面中央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向院门口。
秦朗和赵山已经出发了,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晨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李俊站在院门内侧,感知从道观向外延伸,覆盖了南面山坡上那条已经被反复踩实的旧路。路面上有新的痕迹——三组脚印,方向一致,都是从干河道方向沿着同一条路径走近的。第一组和第二组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浮土,说明经过的时间有先后,而不是同一批人留下的重影。他站在院门内侧没有移动,目光落在那条延伸向干河道方向的路径上。感知捕捉到了三组脚印,方向一致,间距均匀,新旧不同,像是同一批人在不同时间重复检验同一段路程的承重极限和风速变化。
午饭后,秦朗回来了一趟,没有进院子,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话:“他们在南面山坡中段搭了个临时遮蔽点,位置在灌木丛后面,用灰色防水布和枝条搭的,从道观方向看过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遮蔽点的朝向正对着道观方向,开口在背风面,视线可以覆盖院墙和院门之间的区域。”秦朗说完,没有等李俊回应,转身沿着山路重新走下山坡。赵山跟在他身后,铁斧扛在肩上,在路过门槛时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院墙缺口的方向。
李俊站在院门内侧,看着秦朗的背影消失在松林边缘。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柴堆方向。王大壮蹲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块生铁胚,正在用粗磨石打磨它的表面,磨石与铁面接触的位置发出稳定而持续的声响。他的动作和之前磨铁斧时不同,更慢一些,像是在用每一次磨削确认铁胚内部的均匀度。他磨了片刻,停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抬头看了李俊一眼:“他们会在今晚动手吗?”
“不一定。但他们在确认路线了。遮蔽点架好之后,下一步就是缩短观察距离,再下一步就是靠近院墙。”
王大壮没有说话。他把那块生铁胚放在地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再问,重新蹲下,拿起磨石,继续沿着铁胚的表面推动。
傍晚的时候,苏浅雪从偏殿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正在缓慢地从休息状态过渡到准备状态。她没有练剑,只是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次转身的弧度和位置都相同,像是在用脚步重新确认院墙内侧的地面分布。她经过柴堆时没有看王大壮,但她放慢了半步,目光在他手中那块生铁胚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过去。
天黑之前,林婉儿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院墙内侧,把银针从针囊里抽出来,对着最后一线暮光检查了一遍。她检查完最后一根银针之后,没有把它们收回去,而是夹在指间,站在墙根处的阴影里。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李俊站在院门口,感知覆盖了南面山坡那片区域。然后他感觉到山坡中段的位置出现了变化,遮蔽点方向有一道极淡的灵气波动正在移动,沿着那条已经被反复踩实的路径向道观方向靠近。那道波动的速度不快,方向稳定,像是一个正在沿着既定路线推进的人,每一步都落在他前一天已经试过安全的位置上,没有探索,没有停顿,只是按照已经验证过的间距和方向持续前进。
“他们来了。”林婉儿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很轻。
李俊没有说话。他把感知从遮蔽点方向收回来,重新锁定了那道正在沿路径前进的灵气波动。它的移动速度均匀,间距稳定,没有试探性停顿。它的高度说明正在保持低姿态行进,重心压低,步幅偏短。它的方向和前几次的接近路线一致,但这次没有在灌木丛边缘停住观察,而是直接越过了那条线。遮蔽点的存在说明这批人和前几天的踩点者不同,他们有明确的行动意图,不是确认可行性,而是推进到更近的距离。
他感觉到那道波动在松林边缘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调整——像是正在把身体压得更低,让轮廓和树冠的阴影对齐。然后它继续向前移动,从松林边缘进入了那道树冠与地面之间的阴影带。那个位置距离院墙大约七十步,比上一次的停驻点近了近一倍。
“他们在靠近院墙。”林婉儿说。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在把正在发生的变化逐条念出来。银针已经夹在了她的指间,针尖朝外,在无光的环境中不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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