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他没搞清楚叶清宇问这个做什么。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不瞒观主。”
“三年前我们拿到第一，说实话，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七十二座寺庙里头，真正能排得上号的高手，实力差距都不大。
大家都是天人境。”
“除了我这个老家伙之外，清水寺的清远师兄，比丘寺的无禅师弟，也都是这个境界的水准。”
“再往外扩一扩，还有幻海寺的幻生大师，摩陀兰若寺的普航大师。”
“另外还有几个，大概也摸到了天人门槛。”
“只不过，这些人里，是否全部下场还不好说。
所以究竟谁能拿第一，老衲现在也讲不清楚。”
对方把这些话说完，叶清宇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表示自己清楚了。
三个人正聊得顺畅，忽然一个小沙弥连跑带跌地闯进来，脸色发白，冲着法海喊道：“方丈，不好了！”
“法明师叔的伤又犯了！”
“疼得快要撑不住了！”
法海和旁边的法音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法海眉头紧皱：“法明师弟伤得不轻！”
“法音，你把血菩提带回来了吗？”
法音直接摇了摇脑袋：“方丈，凌云窟那边情况太乱，我根本来不及取。”
“不过，叶九小施主已经答应给我两颗。”
“但他说了，不能白拿。”
法海的眉心拧得更紧：“那他要什么？”
法音犹豫了几息，才开口：“我已经替他应下了。
用小师弟同意的条件是——拿寺里那枚无骨舍利来换。”
法海一听这四个字，登时变了一副脸色，声音也拔高了。
“什么？！”
“你居然拿无骨舍利去换？！”
“这怎么能行！”
“那可是咱们寺里最要紧的东西！”
“那是南无大圣尊王佛留下的遗骨啊！”
禅房内，法音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这物件岂能随意换给外人？”
“此事断不可行！”
法音双掌合十，声调拔高：“方丈师兄，如今两条性命悬于一线！”
“佛祖说救人一命胜过建七层宝塔！”
“法明和法相两位师弟，全靠那血菩提才能活命！”
“若大圣尊王佛在天有灵，知晓他的佛骨舍利拿去救命，定会含笑许可。”
“方丈！”
“我天音寺如今破败至此！”
“那位观主与我们素昧平生！”
“他却两次救我脱离死境！”
“血菩提这般珍稀之物，怎好让人家白白拿出！”
“方丈，当年灵山脚下，我佛门僧众尚且向求佛之人收取路资！”
“佛祖都默许的事情，到了我们这里，反倒行不通了吗！”
“方丈，两条人命等不起，还望你速速决断！”
法音老和尚的嗓音里浸满了焦灼，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法海的面皮一阵青一阵白，眼角肌肉不停跳动。
叶清宇几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如水。
过了许久。
法海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叹，终于点了头：“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几位施主远道奔波，想必也乏了。”
“法音，你带他们去禅房歇息吧。”
这话里透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刚才还透着几分热络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叶清宇嘴角挂着浅笑，毫不在意。
法音老和尚转向叶清宇：“观主，请随老衲来。”
一行人跟着法音走出禅房。
穿过回廊时，法音老和尚脸上带着歉色，压低声音道：“让几位见笑了。”
“我师兄年岁大了，对寺里的东西，越来越看重。”
“天音寺传了这么多代，许多旧物早就不见了踪影。”
“余下的佛门宝物，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无骨舍利，是其中最贵重的一件。”
“还请几位多多包涵。”
叶清宇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
“这等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
“九儿，把血菩提交给法音禅师吧。”
“先让禅师去救人，我相信禅师不会食言的。”
叶九闻声点头：“是，师父。”
她从身后的竹篓里摸出两枚暗红色的果实，饱满圆润，像凝固的血珠。
递到法音手中。
法音谢过叶九，唤来一个小沙弥，吩咐他带几人去禅房。
他自己则提起僧袍，脚步匆匆地朝另一边去了。
小沙弥领着叶清宇他们，拐进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里有四间禅房，青砖铺地，倒也宽敞。
推开房门，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寺里的僧人端来茶水和几碟素点心，搁下后便转身退出院子。
叶清宇和逍遥子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庭院那些老树与青苔之间。
逍遥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说：“没想到这老庙里头，还有这么清雅的角落。”
叶清宇也笑了笑，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寺庙就该是这个味道。”
逍遥子把目光从假山石上收回来，侧过脸看向叶清宇：“你说，法海那老和尚，会不会一时想岔了？”
叶清宇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好，有什么区别。
落魄的凤凰连鸡都不如。
他要是还看不清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天音寺这堆人，怕是连最后一点香火都得散尽。
不然，这辈子也别想再做成什么事了。”
逍遥子听了这话，嘴角往上翘了翘：“你这话要传到法海耳朵里，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叶清宇把茶盏放在石桌上，抬眼看着院墙上垂下来的藤蔓：“我犯得着在意他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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