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一愣,随即笑出声来:“那倒也是。”
天音寺最深处的方丈禅房里,光线昏暗。
法海独自站在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佛”
字,墨迹已经有些发灰。
他的手指在袈裟的褶子上攥紧又松开,目光落在那字上,半天没有移动。
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师父啊,徒弟接了你的班,整整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我没能让天音寺的香火旺起来,反倒看着它一天天往下走。
如今,连南无大圣尊王佛的佛骨舍利都换了出去。
再过些日子,佛剑大会一开,怕是连佛剑也要落到别人手里。
天音寺里,还能剩下什么?”
他说到后面,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两行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下来,落在袈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门被推开,光线从外面挤进来。
法音走进来,站在门槛后面,朝法海的背影行了个礼:“师兄,法明和法相两位师弟的身子已经好了。
血菩提这东西,治伤确实管用。”
法海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声音沉闷:“没事就好。”
法音往前走了两步:“师兄,我是来拿藏宝阁钥匙的。
无骨舍利得交给我,我得去把答应人家的事办了。”
法海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目光直直盯着法音:“法音,你跟我把话说明白。
这无骨舍利,是他们非要,还是你自己要往外送?”
法音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但没退开,反而挺直了腰:“是,是我要给的。
师兄,你想想,一块没有爪牙的骨头揣在怀里,早晚会被更强的人夺走。
与其等着别人来抢,不如交给那个拿得住它的人。
那可是天下唯一的红尘仙,九州大地上的仙人。
叶九是他徒弟,今天的事他全都看在眼里。
方丈,佛剑大会如果清宇仙人肯出手,那把佛剑还能留在咱们寺里。
你别忘了,东瀛那边的祸事还没完呢。”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那只木盒,法音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干燥的檀香气息扑散开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沉睡了很久,终于等到见光的机会。
一粒莹白的小物件躺在绒布上,并不大,指甲盖似的,表面有温润的光泽。
叶清宇没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东西,目光里没什么波澜。
他身后的慧空和谁都没说话,院子里的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把那粒香料似的味道推到空气里。
“这就是无骨舍利。”
法音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佛前说话一样小心。”我答应道友的,不会食言。”
叶清宇点了点头,慧空上前将木盒接过去,合上盖子的时候那声音也很轻。
法音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宽大的僧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道友,老衲还有一事相求。”
叶清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他极力摁压着,却还是从眼底的缝隙里渗出来。
“禅师不妨直说。”
法音垂下眼,叹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佛剑大会,我天音寺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话说出口之后,他又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廊下的风铃在响。
“这柄剑的来历道友已经知道了,是从仙佛时代留到现在的器物。
东瀛那边的人已经盯上了它,不止一次派人来探过虚实。”
法音的声音像是被人一点点从喉咙里拽出来的。”若是我天音寺守不住,落入其他寺院之手倒也罢了,怕就怕——”
他顿了顿,眼皮抬起来,浑浊的眼珠里闪着一点微光。”怕就怕,最终会落入那些东瀛人手里。”
叶清宇靠进椅背,手指在膝盖上随意敲了两下,没接话。
“老衲恳请道友出手相助。”
法音的双掌合十,腰弯下去的动作很缓,像是这个请求压在他身上已经很长时间了。”请道友为我天音寺守住佛剑。
此事若成——”
“怎么个说法?”
叶清宇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态度。
法音的腰弯得更低了。”实不相瞒,这柄佛剑,牵扯到西域之地的一个秘密。”
叶清宇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抬起眼,看着法音弯下去的脊背。”说说看。”
法音直起身来,眼神朝院墙之外的天空望了一眼。
那座小寒山的顶端像是扎进了云层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边堆积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云彩。
“老衲与道友提过的,”
法音的声音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西域之地,在上古时期,是我佛门的极乐世界所在。”
他转回头来,目光落在叶清宇脸上。”西方极乐,灵山净土。”
那句古老箴言,在岁月中压弯了无数人的脊梁,让它长久的悬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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